第42章 瘋狂的嘗試
“他們唯一沒想到的是，藍星竟然已經出現了具象化的意識，並對烏瑞亞的侵入產生了排斥。”
Aster的聲音隔著磨砂玻璃門傳來，平靜得近乎殘酷。
那些所謂的外太空“禮物”，本質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掠奪。
不，按Aster話中的意思，烏瑞亞星的那群人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是屬於藍星的生命力。
如果真的被他們得逞，遲早有一天，藍星也會像垂死的烏瑞亞那樣，被徹底榨乾。
林尋冷笑一聲：“如果只是為了長久的活下去，然後吸乾所有他們居住的星球，這種生命，有甚麼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不知道為甚麼，在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她體內的灼熱感竟突然變得劇烈，她一時不防，疼痛直接讓她悶哼出聲。
她甚至有些懷疑體內作怪的這一股力量也有烏瑞亞人的手筆。
林尋身體脫力般沿著溼滑的牆壁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讓身體的熱意稍稍緩解。
但她仍覺不夠，索性將浴室的水改為冷水，整個人泡進了浴缸。
門外的Aster並沒有因為林尋這番話覺得被冒犯，反而帶著笑意柔聲道：“你說得沒錯，這種吸血蟲一般的生命，的確沒有太多存在的必要。
“只是阿尋，長生種有時候比生命短暫的人更加害怕死亡。康納他們渴望超越凡人的力量與更漫長的生命，而烏瑞亞則需要一個充滿活力的星球作為新的寄生體。
“這是由少數人擅自決定的交易，在內裡的骯髒暴露之前，即使被公佈，恐怕也會引來無數趨之若鶩的人。
“不難想象，如果有一天，康納對所有藍星人展現出的烏瑞亞，強大且長生……就像我，作為展示和贈送給藍星的附帶價值之一，會對其他人造成甚麼樣的衝擊？”
附帶價值……
這其中的意味讓林尋心中一沉，她突然就理解了康納對Aster的態度。
但她很快從那股憤懣中回過神來：“所以你之前說的只想回家，是騙我的。”
Aster卻否認了這點：“這不是謊話。”
說完這句後，他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想要如何跟林尋表達。
但最終，他也只是輕聲道：“我只是……不知道家在哪裡。我的身體裡，其實也有一部分屬於藍星的始祖細胞。”
林尋猛地抬起頭：“甚麼？”
Aster的影子突然矮了半截，似乎也順著門板坐了下來，聲音變得有些悠遠：“烏瑞亞的魔盒，並不是單向的，否則康納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被說服。
“如果說，你是藍星上第一個成功融合了始祖細胞的實驗體，那我大概就是烏瑞亞試圖擺脫毀滅結局的第一個瘋狂的嘗試。”
林尋默然。
聽完Aster的這番話，她一時出現了些荒謬的慶幸——即使同樣作為實驗品，相比起外星人和柳觀瀾來說，她竟稱得上“幸運”。
Aster在實驗室裡的待遇，恐怕比那些被製造出來的怪物們好不了多少……不，甚至可能更糟糕。
因為他象徵著一種成功進化的可能，以及，對高等生命的褻瀆。
林尋咬著牙，按捺著那股將靈魂一併灼燒得劇痛，喘息著道：“你這樣的身份，和康納之間完全算不上是‘合作’吧。當初你為甚麼會同意這種事？”
可能是身體的不適讓大腦有些運轉凝滯，話一問出口，她就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愚蠢，甚麼時候實驗體也有選擇的資格了？
或許是因為在她心裡，Aster終究是不一樣的。
以外星人身體裡的力量，哪怕有藍星意志的限制，只要他想，離開實驗室後他大可以自在地生活在藍星任何地方。
林尋唯一不明白的是，他為甚麼還要攪進這趟渾水中。
“所以你到底想要甚麼呢？”
這個問題她問過Aster很多次，從未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真情實感地困惑。
“自由。”
Aster的聲音太輕，以至於林尋差點沒聽清，她下意識地追問道：“甚麼？”
Aster嘆了口氣，似乎換了個話題：“他們丟出了那麼多孢子，你知道為甚麼只有在藍星上成功了嗎？”
林尋想了想：“因為藍星上有智慧生命？”
“是也不是。宇宙太大了，生命的表達形式更是無窮無盡。原本他們以為只要是有生命痕跡的星球就能承載他們無節制的吮吸，但那些四散枯萎的孢子們卻給了他們以及響亮的耳光。
“並非所有的生命本源都和星球的核心相連，因此，並不是所有的星球都能默許其上的生命消耗並使用那些力量。
“烏瑞亞星是被動的承受，藍星卻是主動的贈與。也正因如此，藍星在烏瑞亞星人的眼裡才如此誘人。”
林尋有些似懂非懂，但越發高熱的體溫讓她已經有些恍惚，只能更努力地將自己泡進水裡。
因為躺著，她的聲音有些發悶：“如果說你被藍星意志排斥是因為身上屬於烏瑞亞的力量，那我又做錯了甚麼？始祖細胞本就是誕生在藍星上的基因不是嗎？”
“誰知道呢？宇宙經歷過漫長的黑夜，直到那場誕生一切的爆炸。烏瑞亞與藍星之間的聯絡比所有星球都要緊密，甚至基因的融合度都如此之高，於他們而言，這更像是一場宇宙對‘高等生命’的贈禮。”
說到這裡，Aster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嘲弄：“只是他們沒想到，能主動施與，恰恰說明了藍星擁有自我意志，排斥烏瑞亞這種外來的力量更是理所當然。
“從烏瑞亞的魔盒被開啟的瞬間，它就感受到了這股不祥的力量。與其說它在排斥我，不如說它排斥所有源於烏瑞亞的印記，自然也包括烏瑞亞的星核。
“這種排斥，也同樣成為了我的枷鎖。我的基因在不斷地破碎重組，我被排斥，卻無法直接離開，更不可能回到烏瑞亞。
“我的結局無非是徹底崩壞，又或者被徹底同化。有趣的是，藍星意志表達排斥的方式正在逐漸改變，它似乎在找到一種更為平和的手段來完成這種同化。
“而這種改變的源頭，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