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暴亂
Aster看著她眼中近乎偏執的光芒，緩緩點頭。
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在狹小浴室中的投影，籠罩著林尋：“還能動嗎？”
“可以。”林尋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撐起發軟的身體，帶起一片水花。
冰霜雖然消融，但失控帶來的脫力感讓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扯過旁邊乾淨的浴袍裹住自己，林尋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狼狽不堪，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扶著牆壁，緩慢地走出浴室。
Aster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倔強的背影和微微發光的腳踝上，銀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情緒。
——有探究，有迷惑，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份頑強意志觸動的漣漪。
農場的木屋內，燈光昏黃。
林尋換了一身衣服，擦乾了水跡，裹著毯子縮在沙發裡，臉色依舊蒼白。
她盯著茶几上那枚小小的晶片，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Aster坐在對面，手指在德里克準備好的行動式讀取裝置上快速操作，銀眸倒映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
裝置發出輕微的嗡鳴，全息投影亮起，首先出現的並非林尋預想中的實驗記錄，而是一段搖晃模糊的監控錄影片段。
畫面中是一個類似實驗室無菌艙的地方。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身形消瘦卻眼神明亮如星辰的女人被束縛在椅子上，面容與林尋有六七分相似，正是林汐音。
她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鏡頭後的人激烈地說著甚麼，嘴唇開合，但錄影沒有聲音。
緊接著，一個穿著高階研究員制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男人出現在畫面邊緣。
柳文柏！
他似乎想阻止林汐音，臉上帶著焦急和痛苦，卻被旁邊兩個面無表情的安保人員強行架開。
畫面猛地切換，變成了一個極度血腥的場景：卡爾文那張瘋狂的臉佔據了半個螢幕，他正用手術刀，在一個被束縛在實驗臺上、胸口已被剖開、露出跳動心臟的“實驗體”心臟附近操作著！
——那“實驗體”赫然是柳文柏！
他睜大著眼睛，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痛苦和絕望。
卡爾文嘴裡唸唸有詞，眼神狂熱得令人膽寒，他小心翼翼地從柳文柏的心臟附近，取出了一小塊包裹著奇異薄膜、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組織！
“始祖細胞原體……”Aster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柳文柏博士體內竟然蘊藏著這個……難怪康納如此重視，也難怪卡爾文會如此瘋狂地想要得到它。看來，柳文柏和林汐音，是最早成功將始祖細胞穩定融合的個體，甚至可能是源頭。”
林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才沒吐出來。
柳觀瀾從未提起過父親的結局，原來……原來是這樣！
可是，柳文柏和林汐音又是甚麼關係？如果他們……那自己和柳觀瀾呢？
林尋的思緒一片混亂。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林汐音。她似乎被囚禁在一個特殊的維生艙內，身上連著無數管線，艙內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
她閉著眼，彷彿沉睡，但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她的腹部，有一個明顯的、已經癒合的疤痕。艙體外的監控螢幕上，顯示著一系列複雜的資料，其中一項“胚胎基因序列穩定度”的數值，被特別標註出來，旁邊是另一個名字：林尋。
“媽媽……”
林尋的眼淚無聲滑落。費德爾沒有說謊，母親真的可能還活著！但卻是以這種被囚禁、被研究的方式！
錄影結束，螢幕上開始自動載入大量加密的實驗日誌和資料分析文件。標題觸目驚心：《林汐音個體孕育觀察記錄》、《始祖細胞原體剝離及活性維持實驗》、《初始細胞載體觀察記錄》……
Aster快速瀏覽著摘要，眼神越來越冷：“康納把你母親當成了培育完美‘容器’的母體，柳文柏則是徹底的犧牲品，我不知道他體內的初始細胞從何而開。但柳觀瀾恐怕是康納用柳文柏的基因和始祖細胞人工培育的‘初代融合體’。而你……”
他看向林尋，聲音帶著一絲憐憫，“你是林汐音在康納嚴密控制下自然孕育誕生的，理論上是最完美的‘自然融合體’，也是康納蛻變計劃中最核心的目標——一個能穩定承載始祖細胞、甚至可能溝通星核力量的‘新人類’。
“柳觀瀾後期的‘失控’和‘自毀’，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對烏瑞亞基因的排斥，更因為他意識到了康納對你……和他父親的終極圖謀。
“我有些懷疑，你身體裡還有一部分基因……其實來自康納。”
塵封的、沾滿血汙的真相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將林尋淹沒。
她的身世，母親的苦難，柳文柏的慘死，柳觀瀾的掙扎與守護……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指向康納博士那令人髮指的野心。
——他不僅想掌控人工智慧和長生，更想成為“創造”並掌控人類的“新神”！
就在這時，德里克焦急的通訊強行接入：“Aster！林小姐！康納瘋了！他動用了Lumina的最高許可權，強行接管了城市防禦系統！
“守備軍正在無差別鎮壓暴動！他公開宣佈爾尋是導致一切混亂的‘異化怪物’，懸賞天價要抓活的！”
“他不知道對Lumi的核心做了甚麼，翡翠城的能量網路波動異常，整個城市都徹底亂了！”
Aster猛地站起身，銀眸銳利如鷹隼：“他等不及了！新生人格被毀，輿論失控，他怕夜長夢多，想用整個翡翠城的能量和Lumi作為祭壇，他的最終目標是你！
“他要完成最後的融合！”
窗外，原本混亂的城市天際線，被一層詭異的、脈動著的幽藍色光芒籠罩，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
整個大地傳來令人心悸的嗡鳴。
翡翠城，這座以“光明未來”為名的城市，此刻正淪為康納實現終極野心的血腥祭臺。
林尋擦乾眼淚，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和虛弱都被一種燃燒到極致的憤怒取代。
她站起身，腳踝的星圖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與窗外那幽藍的脈動隱隱對抗。
“他想見我？”林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好，那就讓他見。新賬舊賬，總該一併清算。”
她看向Aster，不再是依賴或猜疑，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帶我去Lumina核心，然後結束這一切。”
Aster看著眼前彷彿脫胎換骨般的林尋，那因藍星意志同化而痛苦不堪的少女，此刻周身縈繞的意志竟隱隱引動了更純粹的星核之力。
他嘴角微勾：“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