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打算天天來
九月初，BJ。
沈鹿溪拖著兩個大箱子走出火車站，熱浪撲面而來，跟南方的溼熱不一樣，BJ的九月是乾熱，太陽曬在面板上像針扎。
她站在出站口眯了一下眼睛，手機響了。
“你到了？”陸時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喘，像是在跑。
“剛到。”
“站著別動，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沈鹿溪靠在柱子上等。車站人很多，拖著行李的學生、舉著牌子的接站人員、吆喝著拉客的司機，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粥。
她低頭看手機，蘇燼發來一條訊息：“BJ熱不熱？我明天到，你來接我嗎？”
她回了一個字：“忙。”
蘇燼：“你不接我我就不去了。”
沈鹿溪沒回。
過了大概十分鐘，陸時晏從人群裡跑過來。他穿著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鬆，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跑到她面前停下來，喘了兩口氣，伸手拿過她的行李箱。
“走吧，先去學校報到。”
兩個人往地鐵站走。
陸時晏走在左邊，行李箱在他手裡拖著，輪子在人行道上咕嚕咕嚕地響。沈鹿溪走在旁邊，手裡只拿著手機，空著的那隻手垂在身側，偶爾碰到他的手背，碰一下又分開。
地鐵上人很多，沒有座位。陸時晏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拉環，一隻手擋在她身後，防止被人擠到。
他的手臂橫在她腰側，沒碰到，但那個距離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的溫度。
“你宿舍安排好了嗎？”陸時晏低頭問她。
“還沒，到了才知道。”
“我在你隔壁樓，”陸時晏說，“清華的宿舍區，咱們離得很近，走路五分鐘。”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早就查好了？”
陸時晏的耳朵紅了一點，沒回答。
到了清華，沈鹿溪先去報到。校園很大，路兩邊的銀杏樹還是綠的，再過一個月就會變成金黃色。
她拿著錄取通知書找到建築系的報到處，一個戴眼鏡的學姐幫她辦了手續，給了她宿舍鑰匙和一張校園卡。
“你是沈鹿溪？”學姐看了她一眼，“全省第三，建築系最高分。”
“嗯。”
學姐笑了一下。“長得也好看，今年建築系的新生有看頭了。”
沈鹿溪沒接話，拿了鑰匙去找宿舍。陸時晏幫她把行李箱扛上六樓，沒有電梯。
他扛著箱子上樓梯的時候，沈鹿溪跟在後面，看著他被汗水浸溼的後背，白色T恤貼在面板上，肩胛骨的形狀能看出來。
“重不重？”她問。
“不重，”陸時晏說，喘了一下，“比你輕。”
沈鹿溪沒聽懂甚麼意思，沒問。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沈鹿溪到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在了。一個短頭髮的女生正在鋪床，看見她進來跳下床，伸出手。“你好，我叫周晚，山東來的，學建築。”
“沈鹿溪。”
“你就是沈鹿溪？”周晚的眼睛瞪大了，“全省第三那個？”
“嗯。”
“臥槽，”周晚轉頭對還沒來的另外兩個室友說，“咱們宿舍住了個學霸。”
陸時晏把行李箱放在沈鹿溪的桌子旁邊，環顧了一下宿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溼巾，把她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擦得很仔細，連桌角的灰都擦了。
周晚在旁邊看著，嘴巴張了張，看了看陸時晏，又看了看沈鹿溪，眼神在兩個人之間轉了兩圈，沒說話。
陸時晏擦完，把溼巾扔進垃圾桶。“晚上一起吃飯？”
“好。”
“那我六點來接你。”
他走了。
周晚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
“男朋友？”
“不是。”
“那他看你那眼神，說不是誰信？”
第二天下午，沈鹿溪正在宿舍整理書架，手機震個不停。蘇燼發來一條訊息：“我到了，你們學校哪個門？我來找你。”
沈鹿溪回了個“東南門”，繼續收拾。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周晚從陽臺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手機，眼睛瞪得溜圓。“鹿溪，樓下有個人，是不是來找你的？”
沈鹿溪走到陽臺往下看。
東南門旁邊的花壇邊上站著一個人。蘇燼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裡面是白色T恤，領口大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寸頭長了一點，變成板寸，顯得整個人更利落了。
他靠在花壇邊上，一條腿曲著，腳踩在花壇的石沿上，姿態散漫得像沒骨頭。手裡沒拿東西，就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那個招牌式的痞笑。
但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姿勢。是他旁邊圍了一圈人。三個女生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加微信。
一個穿著軍訓服的男生在跟他說話，表情激動，像見到了甚麼名人。還有兩個路過的學生乾脆停下來拍照。
蘇燼被圍在中間，表情沒怎麼變，嘴角掛著笑，但眼睛在到處掃，顯然在找人。
周晚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嘴巴張成了O型。“這人誰啊？明星？”
“朋友。”
“你朋友？”周晚轉頭看她，“你朋友長這樣？”
沈鹿溪沒回答，轉身下樓。
走到東南門的時候，蘇燼看見她了。他從花壇邊上撐起來，推開人群走過去，那幾個女生在後面喊“加個微信唄”，他頭也沒回，擺了一下手，算拒絕了。
他走到沈鹿溪面前停下來，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嘴角扯了一下。“瘦了。BJ的飯不好吃？”
“才來兩天。”
“那就是想我想的。”
沈鹿溪沒接他的話。“你怎麼穿成這樣？”
“好看嗎？”蘇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夾克，“專門為你穿的。BJ比咱們那邊冷，我特意買的。”
旁邊那幾個女生還沒走，遠遠地看著他們，交頭接耳。沈鹿溪聽見其中一個說“他女朋友啊”，另一個說“長得也挺好看的”。
“走吧，”沈鹿溪說，“別在這兒站著。”
兩個人往校園裡走。蘇燼走在她左邊，皮夾克在陽光下反著光，走過的地方都有人回頭看。建築系的一個學姐騎車經過，看了蘇燼一眼，差點撞到路邊的樹。蘇燼沒注意到，他在跟沈鹿溪說話。
“你們學校真大，比我們學校大十倍。我們學校就兩棟樓，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中間隔了個食堂。”
“你們學校在BJ？”
“大興，郊區，坐地鐵到你這兒一個半小時。”蘇燼說，“但沒關係，我辦了地鐵月卡。”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天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