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BJ建築系穩了
沈鹿溪沒回。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做題。做到物理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手機又亮了。她拿起來，這次是陸時晏。
陸時晏：“你在圖書館？”
沈鹿溪：“嗯。”
陸時晏：“幾點走？”
沈鹿溪：“五點半。”
陸時晏：“我來接你。”
沈鹿溪看著“我來接你”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打了一個“好”字，發了出去。
五點半，沈鹿溪收拾東西走出圖書館。陸時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傘，天沒下雨，但他還是拿了。他換了件深藍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看見她出來，他把傘換到另一隻手上。
“走吧，”他說，“請你吃飯。”
“吃甚麼？”
“你想吃甚麼？”
“隨便。”
陸時晏笑了一下。“你這‘隨便’最難辦。”
兩個人沿著馬路走。高三之後陸時晏也瘦了，但骨架在那裡，瘦了之後輪廓更分明瞭，下頜線像刀裁的一樣。
他的步子還是那樣，不急不慢，跟沈鹿溪同步。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站在她左邊，靠馬路那一側。
“這次月考我又是第二，”陸時晏說，語氣很平常，“比你低十二分。”
“你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做出來？”沈鹿溪問。
“做出來了，但第三步算錯了，扣了六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那道題不難，你怎麼會算錯？”
陸時晏沉默了兩秒。“考試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甚麼事？”
綠燈亮了，陸時晏沒回答，邁步往前走。沈鹿溪跟上去，兩個人過了馬路，走進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
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落在他們肩膀上、頭髮上。
“沈鹿溪，”陸時晏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考完試之後的事？”
“想過，”沈鹿溪說，“去BJ，上大學。”
“然後呢？”
“然後再說。”
陸時晏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一顆草莓味的，一顆薄荷味的，放在手心裡讓她選。
沈鹿溪拿了薄荷味的，拆了糖紙塞進嘴裡。涼意從舌尖竄到太陽xue，腦子清醒了一點。
陸時晏把草莓糖塞進自己嘴裡，糖紙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口袋裡。
“考完試之後，”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沈鹿溪嚼著糖，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跟平時一樣鬆快，但他的耳朵尖紅了，在路燈下很明顯。
“甚麼話？”
“現在不說，”陸時晏說，“說了你又要說‘等考完再說’。”
沈鹿溪沒接話。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梧桐葉還在往下掉，一片落在沈鹿溪的書包上，陸時晏伸手拿掉了，動作很輕，像摘下一片花瓣。
……
高考出分那天，沈鹿溪正在家裡收拾書桌。
那堆卷子、草稿紙、招生簡章，三年的東西堆了滿滿一桌子，她一張一張地分類，準備賣廢紙。手機響了，林小禾在電話那頭尖叫。
“鹿溪！七百一十二！全省第三！你查了嗎？”
沈鹿溪手裡的草稿紙掉在地上，飄了兩下，落在地板上。
她開啟電腦，登入查分系統，輸入准考證號的時候手指在抖，按了好幾次才輸對。
頁面跳出來，七百一十二，全省第三。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BJ。建築系。穩了。
手機開始不停地響。
蘇燼第一個打來，接通了卻不說話，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啞啞的。“恭喜，你考上了。”
沈鹿溪說嗯。蘇燼又說：“我就知道你能行。”
然後掛了。很短，不像他平時話多的樣子。
陸時晏發來一條訊息：“七百零五，全省第七。BJ見。”
沈鹿溪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是林聿舟。
他沒打電話，沒發語音，只發了一行字：“清華建築系，我在新生報到那天等你。”
沈鹿溪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彎了一下。
陳逾白沒有訊息。
程淮安發了一條，說陳逾白考了六百八十八，全省五十二，也能去BJ，但他沒選BJ的學校，留在了本省。程淮安沒說他為甚麼留下，沈鹿溪也沒問。
暑假過得很快。
沈鹿溪去學了素描，每天畫六個小時，手肘磨出了繭。
蘇燼隔三差五來找她，有時候帶奶茶，有時候帶棒棒糖，有時候甚麼都不帶，就坐在她旁邊看她畫畫。
他考上了BJ的一所二本，離清華不遠，坐地鐵四十分鐘。他說四十分鐘不算遠，比從六中到她們學校近。
八月底，沈鹿溪收拾行李準備出發。兩個大箱子，一個揹包，她媽在客廳裡唸叨著帶這個帶那個，把家裡的紅棗、牛肉乾、枸杞全塞進去了。
沈鹿溪沒攔著，反正到了學校也可以分給室友。
出發前一天晚上，陸時晏約她出來。在學校門口的那棵梧桐樹下，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沒拿東西，就站在那裡。
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裡。
“沈鹿溪，”他叫她全名，聲音不大，但晚上安靜，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說考完試之後有話跟你說。現在考完了。”
沈鹿溪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陸時晏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的眼睛在路燈下很深，瞳孔裡映著她的臉，小小的，但很清晰。他的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跟平時那個鬆快的、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我喜歡你，”他說，“從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開始了。”
沈鹿溪看著他，沒說話。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陸時晏說，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緊張，但很認真，“你可以到BJ再回答，也可以到畢業再回答，也可以永遠不回答。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做甚麼我都支援你。我不是因為你考了全省第三才喜歡你，我是因為你是沈鹿溪。”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地響。一片葉子落在陸時晏的肩膀上，他沒去拿，就那麼讓它落著。
沈鹿溪伸手把那片葉子拿掉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肩膀，隔著襯衫，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繃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說。
陸時晏看著她，等了一秒，兩秒，三秒。
“就這？”他問。
“就這。”
陸時晏笑了一下，那個笑跟平時不一樣，帶著一點無奈，一點釋然，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行，”他說，“那我繼續等。”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沒說話，就那麼伸著。
沈鹿溪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合攏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輕，像握著一件怕碎的東西。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手握著，誰都沒說話。
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