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想要不要親你
走廊很長,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十幾米。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走廊地面切成一段亮一段暗。
沈鹿溪站在亮的那段裡,陳逾白站在暗的那段裡。
她繼續往前走。
距離縮短到五米的時候,陳逾白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要說甚麼,但聲音沒出來。
沈鹿溪從他旁邊走過去,腳步沒停。
她經過的時候,餘光看見他把那張紙折了一下,折得很小,塞進口袋裡。
然後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進去,又拿出來。
“沈鹿溪。”他叫了。
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走廊裡很安靜,能聽見風吹窗戶的聲音,吱呀吱呀的。
陳逾白站在她身後,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攥了一下拳,又鬆開。
“沒甚麼。”
他說完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沈鹿溪站了兩秒,繼續往前走,拐進了英語老師辦公室。
陳逾白靠在窗邊,看著她拐彎的那個角落,站了很久。
走廊的光線從橙色變成暗紅色,他的影子從腳邊拉長,一直拖到走廊另一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
是“校園男神”評選的頁面截圖,他列印出來的。
不是因為他想看自己——是因為頁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候選人可邀請好友助力,截止日期下週五。”
他想問她,要不要幫他投一票。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以前這種事他從來不用問。
以前她會主動幫他投,還會截圖發給他,配一個“已投”的表情包。
他把那張紙重新摺好,塞回口袋,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體育課。
女生組練完排球自由活動,沈鹿溪去器材室還球。
器材室在教學樓地下一層,門是一扇鐵皮包著的舊木門,推開的時候鉸鏈吱呀響。
裡面不大,靠牆擺著幾排鐵架子,上面堆著籃球、排球、體操墊,空氣裡有一股皮革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頭頂只有一盞日光燈,燈管老化發暗,照著整個房間昏昏黃黃的。
沈鹿溪把排球塞回架子上,轉身要走。
門被人從外面推上了。
不是關,是推——肩膀抵著鐵皮,咣的一聲,震得燈管晃了一下。
蘇燼靠在門板上,手裡轉著那串鑰匙。
“你怎麼進來的?”沈鹿溪問。
她記得器材室的門上課時間只從裡面開,外面沒有把手。
蘇燼把鑰匙收進口袋,下巴朝門的方向抬了一下。
“我用鐵絲捅開的。”
“你會開鎖?”
“會一點,”他說,“小時候學壞了,沒學全,只會捅這種老鎖。”
沈鹿溪看著他,沒動。
蘇燼從門板上撐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器材室不大,他走一步就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米。
又走一步,半米。
第三步的時候,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撐在她身後的鐵架子上。
鐵架子晃了一下,上面的籃球滾下來一個,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去了。
又是壁咚。但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在路邊,敞開的空間,隨時可以走。這次在器材室,門關著,燈暗著,四周全是鐵架子和體育器材,空間被壓縮成很小的一塊。
蘇燼低頭看她。這個距離她能看清他眼尾那道很小的疤,大概一厘米長,顏色比周圍面板淺一點,不湊近看不見。
“你膽子挺大,”他說,“不害怕?”
“怕甚麼?”
“怕我關門。”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輕的試探。
沈鹿溪抬頭看著他,眼睛沒眨。
“你會幹甚麼?”她問。
蘇燼沒回答。他的目光從她眼睛移到鼻樑,移到嘴唇,停了一秒,又移回眼睛。這個過程很快,不到兩秒,但沈鹿溪捕捉到了。
“你在看甚麼?”她問。
“在想要不要親你。”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不像是告白,也不像是調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正在腦子裡發生的事實。
沈鹿溪沒躲,沒臉紅,甚至沒往後退。她只是看著他,表情沒甚麼變化。
“想好了嗎?”她問。
蘇燼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以為她會推開他,或者罵他一句,或者至少慌一下。但她沒有。她就站在那裡,後背靠著鐵架子,仰著頭看他,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根本不在乎那個答案是甚麼。
蘇燼撐在鐵架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他離她很近,近到能看見她瞳孔裡那盞日光燈的倒影,兩個小小的光點,安安靜靜的。
“沒想好。”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那你想好了再說。”
沈鹿溪彎腰,從他手臂下面鑽過去,走到門口,拉了一下門。拉不開——他從外面別了甚麼東西。
“開門。”她說。
蘇燼轉過身看著她。她站在門口,逆著那盞昏暗的日光燈,整個人被罩在一層淡黃色的光暈裡。
他走過去,從她旁邊伸手,把別在門扣上的那根鐵絲抽出來。門開了,鉸鏈又吱呀響了一聲。
沈鹿溪推門出去,走到臺階上,陽光從地面層照下來,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蘇燼站在器材室門口,沒跟出來。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一級一級臺階往上走。
“沈鹿溪。”他在下面喊。
她沒停。
“我下次想好了再來找你。”
沈鹿溪頭也沒回,抬手擺了擺,消失在地面層的入口處。
蘇燼站在地下一層的臺階底下,仰頭看著那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不是痞的,不是嘲的,是一種很輕的、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
他把鐵絲重新摺好,塞進口袋裡,踢了一腳地上那個滾走的籃球,籃球彈起來砸在架子上,又滾回來。
他彎腰把籃球撿起來,放回原位,關燈,關門。
沈鹿溪從器材室出來,剛走到操場邊上,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陳逾白。
他不知道在這兒站了多久,手指冰涼,攥得很緊。
“他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