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又在盯我
他問,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盯著器材室的方向。
沈鹿溪甩開他的手。
“陳逾白,你又在盯我?”
“我沒盯你,我看見他把你關在裡面了。”
“看見了你也沒進來。”
陳逾白噎住了。
他確實看見了,但他沒進去,因為他怕進去之後會控制不住。
“離蘇燼遠點。”他說。
沈鹿溪沒理他,往教學樓走。
……
那天晚上沈鹿溪在書房做題,聽到外面有動靜。
不是敲門聲,是那種悶悶的、有節奏的響動,像甚麼東西在空氣裡炸開。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見樓下的空地上,陳逾白站在一排煙花筒旁邊,手裡攥著打火機。
第一朵煙花竄上去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
不是過年,不是節慶,小區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煙花炸開的聲音,一下接一下,金色的、紅色的、紫色的,把整棟樓的外牆照得一明一暗。
沈鹿溪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卷子嘩啦啦響。
“陳逾白!”她衝樓下喊,“你瘋了?小區不讓放煙花。”
他沒說話,站在煙花筒後面,仰頭看著她窗戶的方向。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照出他眼眶裡一層亮亮的東西。
最後一朵煙花滅了。煙味飄上來,有點嗆。
沈鹿溪下樓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近了才看清,他眼睛紅了,不是煙燻的,是真的哭過。睫毛溼了幾根,貼在眼皮上,鼻尖也紅了,整個人站在一堆煙花殼子中間,像條被人扔在雨裡的狗。
“你幹嘛?”沈鹿溪的聲音軟了一點。
“對不起。”他說,嗓子啞得厲害,“我不知道怎麼讓你原諒我。以前你會告訴我你想要甚麼,現在你不說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動作很快,像不想讓她看見。
沈鹿溪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把地上收拾乾淨。”
“你不生氣了?”
“再說吧。”
陳逾白收拾煙花殼子的時候,動作很輕,怕弄出聲音驚動鄰居。沈鹿溪蹲下來幫他撿,兩個人蹲在花壇邊上,誰都沒說話。
週六下午,陳逾白帶沈鹿溪去檯球廳。
他推開門的時候,裡面五六個人同時看過來。長桌旁邊坐著幾個男生,有的叼著煙,有的拿著球杆,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煙味。
“哥,來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站起來,目光落在沈鹿溪身上,愣了一下。
陳逾白側身讓她先進去,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側,沒碰到,但那個姿態很明顯。
“我朋友,沈鹿溪。”
檯球廳安靜了兩秒。鴨舌帽男生手裡的球杆差點掉了,旁邊一個正在喝飲料的被嗆了一口,咳得驚天動地。
“不是吧,”一個靠在牆邊的男生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圈,眼神變了,“哥,這就是嫂子?你也沒說嫂子長這樣啊。”
沈鹿溪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和下頜線。
檯球廳的燈光打在她臉上,冷白色的,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眉峰利落,鼻樑挺直,眼神淡淡的,不兇,但也不熱。
“你說眼前這個,”鴨舌帽男生用球杆指了一下沈鹿溪,轉頭看陳逾白,“腰細腿長、眼神冷颯的大美人,就是讓你又敬又怕的沈鹿溪?”
陳逾白踢了他一腳。
“閉嘴。”
角落裡有人笑了一聲。
沈鹿溪看過去。
靠窗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生,長腿伸得很開,手裡轉著一枚打火機。他穿著件深藍色的夾克,領口立著,露出一截很白的脖子。
五官長得很周正,不是那種尖銳的帥,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型別。他一直在看她,從她進門就沒移開過目光。
“程淮安,”陳逾白給她介紹,“我兄弟。”
程淮安站起來,個子很高。他走過來的時候,沈鹿溪注意到他走路的方式——不急不慢,重心很穩,像甚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沈鹿溪,”程淮安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尾音拖了一點,“聽過。”
他伸出手來。
沈鹿溪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乾爽,力度適中,多握了半秒才鬆開。
陳逾白在旁邊看著,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但程淮安退回沙發的時候,又看了沈鹿溪一眼。那一眼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打量,現在是確認。
確認完了之後,他把打火機揣進口袋,嘴角動了一下。
鴨舌帽男生湊到陳逾白耳邊小聲說了句甚麼,陳逾白笑了一下,拿球杆戳他肚子。
程淮安靠在沙發上,目光越過陳逾白的肩膀,又落在沈鹿溪身上。她正彎腰挑球杆,手指從一排球杆上划過去,挑了一根最輕的,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他看著那根手指,看了很久。
陳逾白完全沒注意到。
程淮安是在沈鹿溪去前臺買水的時候跟過來的。
檯球廳走廊窄,他往牆上一靠,正好擋住回去的路。
“問你個事,”他說,語氣跟剛才在廳裡一樣慢悠悠的,“你喜不喜歡陳逾白?”
沈鹿溪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跟你有關?”
“好奇。”程淮安低頭看她,目光不算冒犯,但很有存在感,“他帶過不少兄弟來見,但從沒帶過女的。你是第一個。”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他甚麼人。”
沈鹿溪把瓶蓋擰緊。
“我是我自己。”
她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回到檯球廳。推開門的時候,裡面的聲音停了一瞬——陳逾白正靠在球桌邊上跟人說話,看見她進來,眼神自動跟過來了。
程淮安跟在她後面進來,回到沙發上坐下,又恢復了那副甚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沈鹿溪走回陳逾白旁邊,把水遞給他一瓶。他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你不生我氣了?”他小聲問。
“喝你的水。”
陳逾白笑了一下,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鴨舌帽男生在旁邊起鬨:“哥,你笑甚麼呢,嘴都咧到耳根了。”
陳逾白拿球杆敲了一下臺面。
“打球,別廢話。”
氣氛鬆快下來。沈鹿溪靠在旁邊的記分牌上,低頭看手機。
程淮安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著球杆走到球桌對面,俯身開球。一杆下去,球四散開來,其中一顆穩穩地滾進底袋。
他直起身,隔著球桌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他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整個廳裡的人都能聽見,“你剛才說你是你自己的。”
“嗯。”
“那陳逾白呢?”他握著球杆,指尖在杆頭慢慢轉了一圈,“你把他當甚麼?”
廳裡安靜了。陳逾白握著球杆的手停在半空,沒動,但肩膀明顯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