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不是我贏,是你早就該輸了……
應懷山是在會議室被帶走的。
應景晟沒有給應懷山反駁的機會, 早在董事會開始前,他就已經報了警,這會兒警察已經在門口等候。
“應懷山, 你涉嫌經濟犯罪、故意殺人、指使他人行兇, 這是逮捕令。”
他臉色灰白,站在原地忽然冷笑出聲。
警察為他戴上了手銬。
“你贏了。”應懷山低聲對應景晟說。
“不是我贏,是你早就該輸了。”應景晟回答。
應懷山沒有再說話, 他被警察帶出大樓,坐上警車。
集團門口圍了不少員工,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小聲議論, 有人表情複雜, 有人沉默地看著。
應景晟看著警車駛離, 轉身往回走。
應松年也跟著來到了大廳。
“爺爺。”
應松年走過去, 拍了拍應景晟的肩膀,甚麼話都沒說就離開了。
*
當晚,關於十五年前西南分公司事故一案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眾多媒體爭相報道,揣測雲麓集團內部存在高管利益輸送、徇私舞弊的問題,相關話題閱讀量迅速破億。
陶新柔躺在床上, 一條一條翻著那些評論。
應景晟今晚依舊沒回來, 她也不敢發訊息問他,直到看到這些訊息,她的心才稍稍放了一些。
客廳裡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她掀開被子,走出房間。
應景晟正在玄關換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 領帶鬆鬆地掛著。
他抬起頭看見她,動作頓了一下:“還沒睡?”
“睡不著。”陶新柔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她仰著臉看他。
走廊的燈沒開,只有客廳的夜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底還是一片青黑。
“董事會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陶新柔點了點頭:“嗯,網上都在傳。”
“警方已經立案了,爺爺說明天讓法務部一早就發宣告,集團會公開為你爸恢復名譽。”
陶新柔的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忍著。
客廳的佛龕裡,陶父的那張照片依舊慈祥地笑著。
應景晟走過去,在佛龕前雙手合十祭拜,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陶父。
陶新柔站在應景晟身後,看著父親的照片,眼淚潸然而下。
十五年了,一切終於結束了。
“對了,那封舉報信,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警局,當做證據交上去吧。”應景晟說道。
“好。”
這一次,她要親手將那個毀掉父親一生的人,送入法網,討回遲到十五年的公道。
*
次日,陶新柔和應景晟一起前往警局。
車子駛出小區,陶新柔的手一直放在包上,侷促不安。
到了警局,有兩個警察接待他們,一個是負責應懷山案件的警官,另一個是記錄員。
陶新柔坐下,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
“這是我父親陶海振十五年前寫的舉報信,他當年在西南分公司擔任工程安全監督,發現了那批問題鋼材,寫了這封信,準備上交集團總部,但是在去交信的路上,他出了車禍,這封信被他的工友保管了十五年,上個月,我們拿到了原件。”
陳警官接過信封,開啟問:“這封信,你確認是你父親親筆所寫?”
“確認,他的字我認識。”
陳警官點了點頭,把信裝回信封,在上面做了標記:“感謝你提供重要證據,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會聯絡你。”
陶新柔也站起來:“警官,我能問一句嗎?應懷山會判多久?”
“具體量刑要等法院判決,但他涉嫌的罪名不止一項,經濟犯罪、故意殺人、指使他人行兇,數罪併罰,不會輕,你等了十五年,法律不會讓你白等。”
這一刻,陶新柔才感覺,走了十五年的路,終於到了盡頭。
從警局出來,陽光很大,陶新柔站在臺階上,看到應景晟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應景晟,我想去看看我爸。”
“好,我陪你一起去。”
車子開到了陵園,陶新柔買了一束白菊,抱著花走在前面,應景晟跟在她身後。
到了墓前,她把白菊放下,蹲下身來,看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
照片裡的父親很年輕,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她伸手摸了摸照片,像是摸到了父親的臉。
“爸,應懷山被抓了,舉報信我交給警察了,你終於不用再等了,你以前跟我說,姓陶的人要聽得進真話,也要裝得下委屈,我聽進去了,委屈裝下了,真相也等到了,你可以放心了。”
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應景晟走到她旁邊,對著墓碑鞠了一躬。
“叔叔,我是應景晟,我會照顧好新柔的,請您放心把她交給我。”
陶新柔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下山的時候,陶新柔走在前面,應景晟跟在後面。
她忽然停下來,等他走到她旁邊,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應景晟,你剛才在我爸面前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
就在這時,陶新柔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對面是林家棟。
“陶小姐,你好,我是林家棟,還記得我吧?”
“林助理,抱歉,酒店還沒正式開業,我們的方案已經在做了。”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件事,明天請你和你母親來一趟集團總部,到前臺報我的名字,我會來接你們。”
林家棟說完就掛了電話。
*
次日一早,陶新柔就帶著母親前往集團總部。
林家棟已經在前臺等候了,他引著兩人往內部樓層走。
陶新柔每次來都是因為工作,從來沒有走進過董事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到了頂樓,門開啟,應老爺子的助理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陶小姐,陶阿姨,這邊請。”
老爺子坐在辦公室的茶几前,手裡拄著柺杖,茶几上擺著兩杯茶,他看見陶新柔和陶母進來,站起身道:“你們來了,快坐。”
陶新柔扶著陶母坐下。
老爺子坐在她們對面的沙發上。
“陶工當年的事,集團已經重新調查過了,這件事,是集團的失察,也是我的失察,報告遞到我手裡,我簽了字,沒有進一步核實追問,才導致陶工出了車禍。”
陶母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陶新柔握住母親的手,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今天請你們來,是集團要為陶海振恢復名譽。”老爺子從茶几上拿起一個紅色的證書,雙手遞過來,“追授陶工‘誠信敬業’獎。”
陶母接過證書,翻開,裡面貼著父親的照片,是年輕時的樣子,旁邊寫著陶海振的名字,入職時間,殉職時間,還有一行小字:“陶海振在崗位上恪盡職守,用生命守護了誠信與責任。”
陶母的眼淚滴在證書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陶母摸著陶海振那張照片,泣不成聲:“海振他走的那天,還跟我說,等這件事辦完了,就帶我們娘倆去旅遊,可這一天我始終沒等到。”
老爺子沉默了很久,站起身,對著陶母鞠了一躬。
陶新柔愣住了,陶母也愣住了。
“這一躬,是我欠陶工的,也是雲麓欠你們家的,對不起。”
陶母站起來,扶住老爺子的手臂:“您別這樣,您別這樣,您是長輩。”
“在集團,我不是長輩,我就是當年審查的人,審查的人,就該承擔責任,遲來的公道,終究要還給無辜之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啟了,應景晟站在門口,他愣了愣,沒有走進來,只是遠遠看著。
“景晟,進來吧。”應老爺子招呼他。
應景晟走進來,他看了陶母一眼,微微彎下腰:“阿姨,對不起。”
老爺子看著應景晟,繼續說道:“當年案子的遺留問題,還有應懷山的全部罪責,景晟一直在徹查,從未間斷,從今往後,陶海振同志的所有汙名,徹底撤銷,集團會公開致歉、更正公示,還給你們母女一個乾乾淨淨的真相。
“還有,陶家這十幾年的委屈,今日了結,之前我心存芥蒂,但今日真相大白,發現錯的不是陶家,是人心險惡,小陶,如果你願意,可以再來應家老宅坐坐。”
陶新柔呆滯了一會兒才回答:“謝謝您,等吉日我一定會登門拜訪。”陶新柔起身鞠躬。
*
唐志雄案子開庭的那天,陶新柔去旁聽了。
她坐在最後一排,應景晟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唐志雄被帶上法庭的時候,陶新柔幾乎快要認不出他了。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頭髮剃短了,鬢角有白髮,他站在被告席上,低垂著頭。
法官問他是否認罪,他點了點頭,只道“認罪”。
“十五年前,西南分公司,因為工地上的事故,我家裡人鬧到公司門口,應懷山為了息事寧人,給了我十萬,並帶我整容成趙大勇的樣子,冒名頂替他的身份。
陶海振曾在我整容後來我們村裡找過我,但我因為害怕,就謊稱已經搬家了,後來他是怎麼出的車禍我不清楚。因為拿了應懷山的錢,我只能幫他做事,這十五年我一直躲躲藏藏,也不敢用他給的錢,後來他還教我怎麼開公司,給他牟利。”
庭審結束,法官宣佈擇期宣判。
唐志雄被帶下去的時候,看到了坐在旁聽席的陶新柔和應景晟。
他的眸光中帶著歉意,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最終甚麼都沒說,跟著法警走了。
唐志雄因犯包庇罪、洗錢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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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懷山被抓後,董事會重新洗牌。
李錦斌在應懷山被捕的第二天遞交了辭呈,王董事緊隨其後,剩下的董事們人人自危。
應松年沒有給他們太多猶豫的時間,在應懷山被捕後的第五天,他召開了一次臨時董事會。
“集團不需要第二個應懷山,董事會存在的意義,不是為某個人服務,是為集團、為員工、為股東負責,這次的事,你們都看到了,誰在做事,誰在作惡,心裡應該有數。
“李錦斌和王志遠的職位,由集團提名,董事會表決,新的董事,不看資歷,不看關係,只看兩條,有沒有做過虧心事,敢不敢擋在事情前面。”
應松年讓林家棟將新的董事會成員提名名單公示在大螢幕上。
“這是集團法務部推薦的董事候選人,每一位都經過背景調查,與集團沒有任何利益關聯,他們的職責,是監督,監督董事會的決策對不對,監督管理層幹得好不好,監督每一筆錢去了哪裡,現在開始匿名投票。”
投票結束,新的董事會成員產生,都不是應家人。
應松年站起來宣佈董事會新的成員,又繼續道:“關於雲麓花園酒店復工的事,即刻推進,集團的五十週年慶典活動,一併進行。”
應松年離開,應景晟訥訥地抬起頭看著應松年離開的背影,雖然他早有預料,但得知集團要重啟五十週年慶典,心底還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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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落幕,集團快速批覆復工,敲定本月15號重新開業,酒店上下一派忙碌。
應景晟邀請了一些重要的VIP客人。
酒店重新開業的那天,門口的鮮花排了兩排,紅毯從大堂一直鋪到電梯口,記者來了十幾家,扛著長槍短炮,閃光燈噼裡啪啦。
應景晟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打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陶新柔站在員工隊伍裡,穿著酒店的制服,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剪彩儀式結束,應景晟走到話筒前。
“酒店能重新開業,不是因為我,是因為每一個人,感謝各位同事的不離不棄,在酒店最困難的時候,從未離崗、堅守崗位,我尤其要感謝客房部的陶新柔,她一直堅守崗位,幫了我很多忙。”
掌聲響了起來,陶新柔站在人群裡,低著頭,耳朵紅紅的。
鄭舒慧在旁邊使勁拍手。
“新柔,你聽見沒有?小應總表揚你了!”她湊過來小聲說。
開業典禮結束,客人陸陸續續入住。
大堂裡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前臺排起了隊,行李生推著行李車來來往往。
陶新柔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很踏實。
“小陶。”魏浩走過來,“恭喜你,升副主管了。”
陶新柔愣了一下:“甚麼?”
“任命文件下午就發,小應總親自提的名。”魏浩頓了頓又說,“咱們客房部一直缺個副主管,我也一直在觀察,這次正好有機會,我就向會議提了你的名字,這段時間你堅守崗位、整理驗收資料、對接客戶、配合復工籌備,所有管理層都看在眼裡,升職是你實打實的實績換來的,下午你好好準備一下,接受任命會。”
陶新柔還沒回過神來,魏浩已經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而在不遠處的趙思麗淺淺聽到了這件事,匆匆跑來報喜:“新柔,恭喜你當副主管!我就說嘛,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的!”
趙思麗晃著她的胳膊,陶新柔被她晃得頭暈:“謝謝,我也沒想到。”
“你這是實至名歸!今晚我請客,慶祝你升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