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他就是狡辯!
第二天上午九點, 總部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十二位董事難得聚在一起,大家聊著天, 等著會議開始。
林助理為大家發放本次的會議資料, 看起來一派和諧。
直到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應懷山在嚴明的帶領下走入會議室,眾董事們才噤了聲。
應懷山滿臉笑意:“各位董事, 辛苦你們今天來一趟了,這個月的議程有點多呢。”
說著,他走向主位邊的位置。
主位自應老爺子退位後,已經有兩年都沒有人接管了。
但實際上, 應懷山作為應家人佔據了主要權力, 即便應老爺子沒出現, 董事們都還是聽應懷山的話。
應懷山看了看手機, 距離九點還差三分鐘,而專設的列席位,還沒有人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些人真是不準時啊,還要董事們等。”
話音剛落, 門開了, 所有人都朝門口看去。
開門的瞬間,應景晟站姿筆挺地走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神色肅穆,眼底是連日熬夜奮戰熬出來的濃重青黑。
他目光沉著,走進會議室的列席位, 王安然在門外等候。
“小應總來了啊,那我們的會議就開始吧,今天的第一議題就是關於雲麓旗下的花園酒店復工問題,李董事,你先說說?”應懷山開門見山。
李錦斌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文件翻開:“好的,關於花園酒店復工的問題,我認為需要謹慎,上次火災的事故報告相信大家都看過了,雖然表面上是人為縱火,但酒店的管理漏洞也不容忽視,現在消防驗收雖然過了,但安全無小事,我建議無限期推遲復工,直到所有隱患徹底排查清楚。”
他說完,看了應懷山一眼,應懷山微微點頭。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幾位董事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先發言。
“其他董事呢?大家有甚麼想法都可以說說。”應懷山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只見應松年拄著柺杖,在林家棟的攙扶下走進來。
應老爺子的突然到場,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爸,你怎麼來了?”
“爺爺?”
應松年緩緩走到列席位坐下,將柺杖放在一邊,隨後目光在在場的所有董事中掃了一眼後才開口:“我沒遲到吧?”
“沒有,爸,我們剛開始。”應懷山道。
“那就好,我今天來,不是以退休董事長的身份,只以旁聽者的身份參會,我已向林助理申請了本次會議的旁聽權,大家不會介意吧?”
董事們沒人說話,應懷山繼續主持:“那會議繼續吧。”
順著剛才李錦斌的話,王董事接話了:“李董事說的有道理,酒店出了這麼大的事,客人對雲麓的信任已經打了折扣,如果再出問題,損失的不僅僅是酒店,還是整個集團的聲譽,我同意無限期推遲復工,等一切萬無一失再做決定。”
應景晟看著王董事,王董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
“李董、王董說得都對,安全第一嘛,不過酒店停業這麼久,每天的損失也不小,復工的事,還是應該儘快有個結論。”又一個董事模稜兩可地說道。
應懷山笑了笑,目光落在周董事身上:“周董事,你怎麼看?”
周董事看著文件,慢條斯理回應:“我看了消防、安監、住建三個部門的驗收報告,都是合格的,既然合格,就沒有理由無限期推遲,我認為可以復工。”
應懷山輕蔑地笑了笑道:“周董事說得有道理,不過驗收報告是驗收報告,實際安全是實際安全,我們不能拿客人的安全冒險。”
“應副總的意思是,三個部門的驗收報告都不作數?”周董事看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酒店的管理層需要為上次的事故負責,一個連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的酒店,就算驗收報告再齊全,我也不放心,其他的就不多說了,現在投票吧。”
事實很明顯,大部分董事都站在應懷山這邊。
匿名投票結束,十二位董事裡,只有三位選擇讓酒店重新開業。
應懷山聽著結果,很是滿意。
“好,那就……”
“各位董事,我有幾句話想說。”未等應懷山說完,應景晟就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列席位上。
“結果已經很清楚了,小應總還有甚麼話想說?”應 懷山皺眉。
“結果清楚,但真相不清楚。投票之前,至少應該讓在座的董事知道。酒店停業的這一個月,我查到了甚麼。”
應懷山的臉色微微變了,但還是淡定道:“既然小應總有話想說,那我們就給小應總一個申辯的機會?”
董事們都點點頭。
應景晟繼續說道:“上次酒店火災,我想各位董事比我更清楚,這起事故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派對上提前藏了火源,現在,這個人已經被抓了,而他背後指使的人,今天也在現場。”
會議室裡開始有人低聲議論。
“小應總,你這是甚麼意思?”李錦斌皺起眉頭。
“意思是,這場火災,本身就是酒店內部的人搞的鬼,是有人怕酒店復工。”
“怕酒店復工?小應總,我們為甚麼要怕酒店復工?酒店是雲麓的酒店,酒店不開業,對集團有著重大損失,倘若不是因為安全問題,我們也不會召集大家在這裡投票表決。”應懷山語氣鏗鏘,董事們也再度點頭。
應景晟不急不躁,接著說:“當然不是因為消防隱患,而是因為酒店復工之後,有些事就藏不住了。”
應懷山冷笑一聲:“藏不住?甚麼事藏不住?小應總,今天我們開的是董事會,可不是你的個人工作彙報。”
“董事會討論的是集團的事,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集團的事。”
應景晟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十五年前,西南分公司有一批問題鋼材,鋼材進場的時候標號不對,質量以次充好,有人發現了,攔著不讓用,但集團並沒有重視,還以為他在故意延誤工期,後來那批鋼材還是用在了工地上,因為供貨方,是在座某位董事的親戚開的。”
董事們的目光開始飄移,有人低頭翻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假裝喝水。
“鋼材用了,事故也發生了,工人一死一傷,為了把這件事壓下去,有人做手腳、推諉扯皮,把所有責任推給了死人,而有一個人,心裡過意不去,他覺得是自己沒有堅持到底,才讓那批鋼材矇混過關,他寫了舉報信,要上交集團總部,但是偏偏在他去交信的路上出了車禍,集團當年的結論是酒駕,但據我所知,那個人從來不喝酒。
“那個人叫陶海振,或許有人不知道他是誰,也沒印象,但他的女兒陶新柔,就是我們酒店的員工。”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應景晟,你在說甚麼胡話?這裡是董事會,不是你的故事分享會!”應懷山拍了一下桌子。
“故事?應副總,那您來解釋一下,十五年前那批問題鋼材,是誰拍板用的?供貨方是誰的公司,您敢說不知道?陶海振寫了舉報信要上交總部,是誰攔截的?他出車禍那天,您的車為甚麼出現在那條路上?您不敢回答,是因為答案就在這封信裡。”
他把文件夾甩在會議桌上。
周董事順勢把文件夾開啟,把裡面的資料分發給各位董事,唐志雄的醫院整容記錄、改名換姓的戶籍檔案、沈家兒子空殼公司的資金流水,還有陶海振的車禍記錄。
一張一張,一頁一頁,詳細地記錄著應懷山的罪證。
董事們看著那些文件,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應懷山的臉色徹底白了,但他的聲音依然尖利:“應景晟,你在瞎說甚麼?這些都是偽造的!我看你就是為了奪權,不惜編造舊事構陷長輩!”
“偽造的?那您敢不敢讓第三方鑑定?”應景晟問。
應懷山愣了一下。
“公安部、司法鑑定中心,隨便哪一家,鑑定費我來出,如果是假的,我當場辭去一切職務。”應景晟的每個字都像釘子一般把應懷山釘在鐵證上。
應懷山沒有接話,他的手攥著桌角,指節發白。
“您不敢,因為這封信,陶海振寫了十五年,他的女兒等了十五年,您捂了十五年,今天,捂不住了。”
應松年把林家棟喊到跟前,讓他把那些證據拿過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應松年一張張,一頁頁地翻過去。
應懷山極力辯解:“鑑定?我沒有做過的事為甚麼要讓別人來鑑定?爸,這些記錄真偽有待核查,我看景晟就是一心覬覦集團職權,刻意編造舊事構陷長輩,我們還是繼續下一項議程吧。”
應松年沒有抬頭,而是一頁頁地把資料看完後才說道:“懷山,我很失望。”
“爸,您別被景晟騙了,這些都是假的。”
“假的?醫院、公安局、銀行,都是他開的?”應松年把資料一張張放在桌面上,“今天的會,如果我不來,我根本不知道集團還有這樣的秘密。十五年前的洩密案,在座有些董事參與了當年的投票,當年陶海振也是坐在這裡,說他並沒有出賣公司,但你們卻選了相信所謂的證據,今天這些證據,你們是選擇信還是不信?”
應松年的話,讓坐在的董事都低下頭。
“我早就知道,董事會內部成員已經成了一盤散沙,但我不知道,原來你們已經變成這樣了,為了自身利益,不惜犧牲別人的人生。雲麓當年的風風雨雨都是我們這一代人咬著牙扛過來的。那時候,我們講的是誠信,是責任,是每一個員工的安全和尊嚴。
可今天呢?你們坐在這裡,明知道酒店驗收合格,明知道火災是有人縱火,卻還要投票讓酒店無限期停業。為甚麼?因為有人給你們許了好處,因為你們怕得罪人,因為你們的良心早被分紅塞滿了。”
應懷山的手指漸漸收緊,沒說出話。
老爺子起身繼續說:“但今天,我不允許這件事再次發生。”
他又轉向應懷山問:“懷山,你自己選,是我把你交給公安機關,還是你自己去自首?”
空氣陷入沉默,應懷山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渾身的氣焰徹底潰散。
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林家棟起身,走到門口,開啟了會議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