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澈的表情雖然沒有甚麼太大的變化,但瞭解他的白語凝卻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顯而易見,他在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旁邊的帶隊警官也聽到了這段通話內容,眉頭一擰,立馬朝身後的下屬使了個眼色。
那名下屬心領神會,轉身快步走到一旁,壓低聲音撥通了技術部門的電話,開始對這通來電的訊號源進行緊急定位。
江澈深知自己不能在這種時候失態,否則對方一旦察覺到自己慌了,只會更加被動。
但他還是沒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語氣。
“她在你手上?”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沒有否認,“嗯,在我這兒,很安全,你不用擔心。”
江澈立馬追問:“你到底是誰?”
“……”
“你想要甚麼?”江澈沒有等到回答,於是換了一個問法,試圖跟對方談判,“錢?還是別的甚麼?”
“你開個條件,無論甚麼代價都行。”
最後這幾個字,江澈說得毫不猶豫。
白語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因為她知道,在涉及到蘇清禾的事情上,江澈從來就沒有“理智”這兩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中年男人輕輕地“嗯”了一聲,像是在笑。
但他甚麼條件都沒有開,甚麼要求也沒有提,只是說了一句:“她很好,不會有事。”
“嘟——嘟——嘟——”
隨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江澈有些搞不懂對方究竟在耍甚麼把戲,他緩緩放下手機,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此刻更加嚴肅沉冷。
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報復。
那這個人到底圖甚麼?
而且從對方的語氣來看,他對蘇清禾似乎並沒有甚麼惡意。
就好像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告訴江澈,蘇清禾還活著。
僅此而已。
種種離奇的因素交織纏繞在了一起,讓江澈更加困惑了。
白語凝雖然也搞不清楚狀況,但作為姐姐,自然是要及時安撫弟弟的情緒。
她伸手搭在江澈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安慰道:“彆著急,警察那邊的技術部正在追蹤來電訊號源,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江澈倒是也想不急,可眼下這種情況,能做到心中毫無波瀾的家裡怕是得請高人了吧?
自己女朋友被人綁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對方不圖錢也不提條件,甚至連最基本的要挾姿態都沒有擺出來。
就這麼雲淡風輕地打了一通電話,說了一句“她在我這裡”,然後掛了。
這種做法反而比甚麼都讓江澈覺得棘手。
因為他完全摸不透對方的動機。
而一個沒有動機的人,是最難對付的。
……
與此同時。
黑色邁巴赫的後座裡,中年男人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將手機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扶手臺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蘇清禾,隨即輕輕笑了一下,“你這個小男友啊,還挺著急的,一上來就說甚麼代價都行。”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你。”
蘇清禾聞言,緩緩睜開雙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當然了。”
“我精心栽培出來的男朋友,滿眼滿心都是我,那不是應該的嗎?”
中年男人被她這話逗得又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大半年不見,這丫頭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如既往的高傲。
不過……
中年男人側著頭打量了她兩秒,目光中帶著些許探究,也帶著些許早已有之的好奇。
他其實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從半年前他在巷子暗處親眼看著蘇清禾被江澈抱走之後,他就在心裡琢磨這件事了。
“清禾,師父問你個事。”
“嗯。”
“當初……”中年男人斟酌了一下用詞,“你怎麼就那麼篤定江澈一定會心軟收留你呢?”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你那會兒在我手底下學了大半個月,我是看著你一步一步把整件事情給策劃出來的。“
“你那會兒才剛十八歲,一個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連自己的眼睛都捨得豁出去,就為了在他面前演一出‘落難校花’的戲碼。”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沒有在那條巷子裡出現呢?”
“萬一他出現了但沒有管呢?”
“你有沒有想過,你那步棋,走錯了怎麼辦?”
蘇清禾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嘴唇抿了一下,視線從中年男人臉上移開,落在了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椰林上。
沉默了好幾秒之後,她才慢吞吞地開口,“想過啊。”
“怎麼可能沒想過呢……那段時間我腦子裡把所有可能出錯的情況都過了一遍,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個晚上,想到頭疼。”
“但是後來我發現,想那麼多根本沒用。”
她微微側過頭,對著中年男人淡然一笑,“我喜歡他啊。”
“喜歡了很久很久。”
“可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朋友罷了,如果不是我總找機會纏著他,我們根本不會有太多交集的。”
“高一高二的那兩年,他的眼睛裡只有林晚晚那個女人,只有他的班花大小姐。”
“可是我不在乎啊。”
“他不喜歡我,我就遠遠地看著他看了兩年。”
“看他追林晚晚追得那麼辛苦,看他送花送禮物送早餐,看他一次次被冷臉對待還是不離不棄……”
“我心疼他,也羨慕她。”
蘇清禾說到這裡的時候,無聲地笑了一下。
明明是一個淺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但如果仔細觀察她的眼睛,就會發現裡面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在流動。
不是普通女孩子懷春時的羞澀或者悸動。
而是一種被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執念。
“師父您想想看,一個女孩子暗戀一個男生兩年,兩年裡一句話都不敢跟他說,只能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他……”
“這種滋味您能理解嗎?”
“我理解不了。”中年男人坦言。
他在蘇清禾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自己出來混社會了,之後更是靠著自己的努力爬到了一個很多人都望塵莫及的位置。
對他而言,想要甚麼東西,基本上都可以直接靠金錢或是強硬手段得到。
蘇清禾自然也知道自己師父的情況,所以也沒指望他能理解,自顧自地接著往下說。
“所以當我知道他被林晚晚甩了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
“一半是心疼他,一半是……”
她停頓了一下,垂下眼簾,語氣中難掩病態的興奮,“一半是高興。”
“因為我知道,我的機會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