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使勁按著箱蓋想把拉鍊拉上,按了半天也沒拉動,最後乾脆整個人坐到箱子上面,靠體重往下壓。
江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彎下腰把她從箱子上拎了起來,“你起來,讓我弄。”
蘇清禾乖乖閃到一邊,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看江澈收拾行李。
江澈先把箱子裡被蘇清禾胡亂塞成一團的東西全部倒出來,然後一件一件重新碼放整齊。
衣服捲成卷塞在底部的縫隙裡,硬的東西沿著箱壁立起來,怕壓的紀念品全部挪到上層用衣服隔開。
只用了三分鐘就整好了,隨後拉鍊啪地一聲就拉上了。
蘇清禾看著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行李箱,內心複雜。
她覺得自己跟江澈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的不僅僅體現在成績和智商上,連收拾行李這種事都能被他碾壓。
太過分了。
收拾好行李之後,蘇清禾忽然拽住了正準備拎箱子出門的江澈。
“誒!等一下!”
“怎麼了?”
蘇清禾沒說話,拉著江澈的手就往陽臺走。
她把手機塞給江澈,然後自己跑到欄杆前面站好,一隻手搭在欄杆上,另一隻手伸向江澈的方向。
“來嘛來嘛,最後拍一組合照!”
江澈“哦”了一聲,把手機翻轉了一下切到前置鏡頭,然後走到她身邊。
蘇清禾抬起手,把自己和江澈戴著銀戒的那兩隻手舉到鏡頭前,又故意把兩人手腕上的編織手繩也一起露出來。
銀戒泛著柔和的光。
編織手繩上的“J”和“S”挨在一起,像兩顆偷偷貼貼的小豆子。
蘇清禾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兩秒,越看越滿意,然後指揮著江澈繼續擺動作:
“阿澈,你手別動呀。”
“嗯。”
“誒,不對不對,你再往我這邊靠一點。”
江澈很配合地往她那邊偏了偏。
蘇清禾又看了一眼鏡頭,還是覺得哪裡不夠完美,於是乾脆踮起腳尖,把腦袋往江澈肩膀上一靠。
“咔嚓。”
第一張照片定格。
照片裡的少女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是把整片鷺城的陽光都藏進了眼底。
少年站在她身旁,神情看起來懶懶散散的,可搭在她肩後的那隻手,卻虛虛護著她,像是怕她一不小心從欄杆邊滑下去。
蘇清禾又接連咔嚓了好幾張,然後低下頭翻照片,越翻越覺得這些照片都好好看,根本捨不得刪。
“這張好看。”
“這張也好看。”
“啊呀這張我的頭髮亂了,但是戒指拍得好清楚……”
她一邊嘀嘀咕咕,一邊把每一張都點了收藏。
江澈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蘇清禾哪裡都精打細算,唯獨手機相簿裡的照片倒是捨得佔記憶體,佔了幾百幾千張也不嫌多。
當然,他也沒說甚麼,想拍就拍唄,又不是沒有記憶體。
而且蘇清禾現在這種把每一點幸福都小心翼翼存起來的樣子,實在讓人沒辦法打斷啊。
拍完照之後,兩人拎著行李離開了民宿房間,到了一樓大堂跟白語凝匯合。
退房手續辦得很快,臨走前,民宿老闆娘還給他們塞了兩包當地的椰子酥,說下次再來鷺城一定還要住這裡。
蘇清禾抱著那兩包椰子酥,微微笑著跟老闆娘揮手告別。
車子駛離民宿的時候,她還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那棟白色小樓越來越遠,陽臺上的藤椅、窗邊掛著的風鈴,都一點點縮成了小小的色塊。
蘇清禾在心裡小聲說:再見啦,鷺城。
下次有機會的話,我還要跟阿澈一起來。
她心裡忽然有點酸,不過這種感覺倒不是難過。
就是那種特別美好的東西被裝進行李箱裡,拉鍊一拉上,就要暫時告一段落的酸。
她看社交平臺上有人把這種感覺叫做……戒斷反應?
反正很不舒服就是啦。
去機場的路上,蘇清禾這麼愛嘰嘰喳喳的一個人,難得沒怎麼說話,只是抱著自己的手賬本坐在江澈身邊。
江澈察覺到她情緒有點低落,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怎麼了?捨不得?”
“嗯……有一點點。”
蘇清禾伸出手比了一個非常小的距離。
然後又想了想,把手指稍微拉開了一點。
“好吧,不止一點點。”
江澈笑了笑,“以後還能來。”
“真的嗎?”
“嗯。”
“那下次我還要住這家民宿,還要去吃那家椰子雞,還要去海鮮市場!”
說到海鮮市場,蘇清禾眼睛又亮了一下。
但亮完之後,她又非常嚴肅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下次帝王蟹還是你來處理。”
江澈:“……”
白語凝沒忍住笑出了聲,“清禾,你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蘇清禾理直氣壯地點點頭,“那當然呀,人要懂得揚長避短嘛。”
她的長處是吃,短處是被帝王蟹嚇到尖叫。
這個認知非常清晰。
抵達機場後,三人辦理值機、托執行李、過安檢。
蘇清禾全程跟在江澈身邊,像一隻怕走丟的小尾巴。
飛機起飛後,蘇清禾把小桌板放下來,又從隨身包裡摸出手賬本和筆,開始寫鷺城旅行的最後一篇日記。
她先在最上面寫下日期,然後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飛機。
畫完盯著看了一會兒。
嗯……不像飛機。
有點像被壓扁的雞翅。
蘇清禾默默在旁邊寫了個“飛機”兩個字,強行挽尊。
接著她開始往下寫:“鷺城最後一天,天氣很好,風也很好,海也很好。”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阿澈也很好。”
寫完這句,她自己先紅了耳朵。
明明沒人看見,可就是莫名覺得害羞。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江澈。
江澈此時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呼吸平穩,眼睫垂著,看起來是真的困了。
蘇清禾這才放心,繼續低頭寫。
手賬本上有一欄是她自己畫出來的,標題叫最喜歡的瞬間。
原本她給這一欄留的位置不大,只夠寫三四行的。
可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的時候,她卻忽然覺得腦子裡有好多好多想法要寫,三四行的空間似乎有點不太夠。
最喜歡的瞬間實在是太多了,這怎麼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