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基圍蝦第三個上桌。
蘇清禾蘸著醬油芥末吃了一隻蝦之後，整個人直接仰頭靠在椅背上，發出了一聲既滿足又幸福的嘆息。
“語凝姐……我覺得你不當廚師真的是暴殄天物。”
蘇清禾這話雖有誇張的成分在裡面，但白語凝的廚藝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她在外面獨自漂了那麼些年，吃穿住行樣樣都是自己操持，廚藝這種東西早就被磨鍊得爐火純青了。
聞言，白語凝波瀾不驚地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隨即回答道：“那不行啊，我要是去當廚師了，廚師界只不過來了個無關緊要的人，但醫生界可就失去了他們的耶路撒冷了。”
這話確實不假。
白語凝在醫學界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年紀輕輕就做出了一番大成就。
雖然她平日裡看起來總是一副溫溫柔柔、笑眯眯的模樣，跟江澈拌嘴的時候也完全沒有甚麼長輩包袱。
但真要說起專業領域，你再看看白語凝會不會跟你嬉皮笑臉呢。
菜刀她拿得穩，手術刀她只會拿得更穩。
蘇清禾在心裡默默感慨：這就是成熟大姐姐的含金量嗎？
會聊天，會做飯，會挑海鮮，還會治病救人。
不行不行，以後得多跟語凝姐學學。
萬一哪天自己也能變成這麼厲害的人呢？
但她很快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被剝得乾乾淨淨的蝦肉。
嗯……
算了。
當一個被阿澈投餵的廢物，好像也挺幸福的。
帝王蟹是壓臺出場的。
江澈用專門的蟹鉗把殼夾開，一條一條地把蟹肉挑出來，然後整整齊齊地碼在蘇清禾面前的碟子裡。
蘇清禾一口蟹肉一口米飯，早就吃的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嘴角沾滿了蟹黃和醬汁，油光鋥亮的，哪兒還有半點外人面前的清冷校花的形象。
江澈一邊幫她剝蟹腿，一邊時不時地抽出一張紙巾，伸手過去在她嘴角擦一下。
擦完沒兩秒，蘇清禾又啃了一口蟹腿，嘴角又髒了。
江澈只好再擦一下。
然後蘇清禾再啃一口。
然後再擦。
如此反覆。
坐在對面的白語凝全程埋頭乾飯，拒絕抬頭看對面那兩位。
她已經學聰明瞭，看他倆秀恩愛就是給自己添堵，還不如好好吃飯來得實在。
至少海鮮不會往她嘴裡硬塞狗糧。
一頓飯從頭到尾吃了差不多四十分鐘，桌上的盤子空了大半。
蘇清禾吃到最後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肚子上。
她的小肚子微微鼓著，圓滾滾的，跟剛才在市場上看到的那幾只石斑魚的肚子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我宣佈，鷺城是全世界最好的城市！”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鄭重，像是在某個國際大會上發表重要講話。
江澈正拿紙巾擦手，聽到這話之後，順嘴接了一句：“前兩天你還說亞城是全世界最好的城市呢。”
蘇清禾愣了一下。
隨後她眨巴眨巴眼睛，非常理直氣壯地說道：“那就並列第一！”
江澈：“……”
江澈被她這個邏輯搞得哭笑不得。
蘇清禾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任何問題，反而還振振有詞地補充了一句：“有甚麼不行的嗎？我以後去一個城市就並列一個唄，反正第一名又沒規定只能有一個。”
白語凝笑著問她：“那臨城呢？”
這個問題有點難到蘇清禾了，她託著下巴仔細思索了一下之後，搖了搖頭回答道：“臨城不能跟這些城市一起排名。”
“為甚麼？”
“因為臨城有阿澈，它的地位是特別的，沒法兒按照常規方式排名。”
“嗯……如果硬要排名的話，那臨城是第一，其他城市都排第二好了。”蘇清禾認真地說道。
白語凝聽完後嫉妒得咯吱咯吱直咬牙。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默默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忍住白語凝，你是一個成熟的大人。
你不能因為兩個剛戀愛沒多久的小情侶在你面前瘋狂撒糖，就做出把帝王蟹殼扣到他們頭上的幼稚行為。
吃過這頓豐盛的民宿海鮮宴之後，鷺城之旅的節奏也徹底慢了下來。
他們去了海邊的環島路，看浪花一層一層拍在礁石上，像碎掉的玻璃糖。
又去了當地有名的博物館，蘇清禾對著玻璃櫃裡面的收音機看了很久，最後小聲問江澈：“阿澈，以前的人談戀愛是不是都要寫信呀？”
江澈想了想，低聲回她：“你要是想寫，我也可以給你寫。”
蘇清禾不語，只是邪魅一笑。
然後當晚江澈就在手賬本里多了一項新任務。
每週至少一封情書。
不寫不準親。
江澈看著她一本正經寫下這條規則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自己這是親手給自己挖了個坑啊。
他們還去了夜市。
蘇清禾手裡拿著烤魷魚，嘴裡咬著花生湯圓，眼睛卻還盯著不遠處的炸五香。
江澈看她那副饞得快要靈魂出竅的模樣，忍不住問：“你肚子裡是裝了個小型黑洞嗎？”
蘇清禾理直氣壯地眨了眨眼睛：“出來玩嘛，胃口是可以臨時擴容的呀。”
白語凝在旁邊聽得直樂。
她覺得這趟旅行最大的收穫，不是看了多少風景，也不是吃了多少東西。
而是她親眼見證了一個清冷校花，是怎麼在江澈面前一點點變成糯米糰子的。
除此之外，這幾天他們每到一個地方，蘇清禾都會掏出手賬本刷刷刷地記上幾筆。
畫不好的就用拍立得拍一下貼上去，貼不下的就用彩色便利貼折一下粘在旁邊。
幾天下來，她的手賬本已經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了，側面支稜出來好多花花綠綠的紙片邊角，看著很像一本用完了但是捨不得扔的優惠券冊子。
但美好的時光從來不會慢下來等人。
越是想抓住的日子，就越是過得飛快。
鷺城的最後一天說到就到了。
上午，三人在民宿收拾行李準備返程。
蘇清禾把這幾天攢的紀念品一樣一樣地從床上往行李箱裡塞。
貝殼風鈴、編織手繩的包裝袋、幾張手繪明信片、一隻木雕小海豚、兩包椰子糖、一袋子各種口味的辣醬、還有在市場上順手買的一串幹海星。
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加在一起，愣是塞滿了整整一個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