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選阿澈給她偷偷買貝殼風鈴?
還是選他在吃飯的時候一勺一勺把湯吹涼餵給她的時候?
又或者是早上坐在藤椅上,替她整理攻略,把所有她隨口說過的話都記在心裡的時候?
還有在海邊牽著她慢慢走的時候、在夜市幫她拿烤魷魚的時候、在民宿廚房笑她被帝王蟹嚇到的時候、在陽臺拍最後一組合照的時候……
每一個都很好。
每一個都捨不得丟掉。
蘇清禾咬著筆帽糾結了半天,最後乾脆不選了。
她低下頭,開始密密麻麻往那一欄裡寫。
“阿澈給我做攻略。”
“阿澈帶我去吃椰子雞。”
“阿澈不讓我喝冰的,但是給我買了常溫鹹檸七。”
“阿澈偷偷買貝殼風鈴。”
“阿澈幫我剝帝王蟹。”
“阿澈說可以給我寫情書。”
“阿澈跟我一起戴戒指,牽我的手。”
“……”
寫到最後,那一整頁都快被她寫滿了。
其實她也知道這樣寫好像有點沒出息,最喜歡的瞬間全都跟別人有關,而不是單純因為自己。
可那又怎麼樣嘛。
她的人生裡那麼多灰撲撲的日子,像一條被雨泡爛的小巷子,溼冷、昏暗、沒有盡頭。
是江澈把她從裡面牽出來的。
所以她現在所有亮晶晶的回憶裡都有江澈,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蘇清禾寫完之後,又偷偷看了一眼江澈。
確認他還是閉著眼睛沒有偷看,她這才安心地把手賬本合上,塞回了包裡。
……
航班降落臨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蘇清禾拖著行李箱蹦蹦跳跳地走出機場大廳,抬頭看著外面熟悉的道路和車流,深深吸了一口氣。
“啊——還是臨城好。”
蘇清禾一邊說,一邊把腦袋往江澈胳膊上一靠,“雖然鷺城也很好,亞城也很好,可是臨城就是不一樣。”
江澈低頭看她,“哪裡不一樣?”
蘇清禾想了想,認真回答:“因為臨城有家。”
臨城有他們一起住過的公寓,有他們一起生活過很久的痕跡。
她每天醒來都能看見旁邊抱著她的阿澈,每天都能喝到阿澈給她熱的牛奶、吃他給自己做的飯。
這些零零散散的東西拼在一起,對於蘇清禾而言,是她心裡真正意義上的家。
但她沒好意思說得那麼詳細。
江澈同樣這麼覺得,自從撿到了蘇清禾之後,學校宿舍他是一天都沒有住過了。
畢竟家裡有個香香軟軟的妹子等著,誰家好人會想著去住學校啊?
那特麼不是有病是甚麼?
而此時走在後面的白語凝,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登機箱,又看了看前面那兩隻恨不得走路都黏在一起的小情侶,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有家,請不要再炫耀了好嗎。”
這年頭當姐姐真不容易啊。
蘇清禾聽到之後趕緊從江澈胳膊上把腦袋抬起來,想解釋一下自己不是炫耀。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好像怎麼解釋都怪怪的。
於是蘇清禾只能衝白語凝露出一個乖乖巧巧又心虛的笑容,“呃……語凝姐,那你也可以常來我們家吃飯呀。”
白語凝一聽頓時更心塞了。
看看這話說的。
我們家。
短短三個字殺傷力直接拉滿了。
白語凝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即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站定了腳步說道:“行了,就到這兒吧,我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醫院那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我先去醫院了。”
蘇清禾有些捨不得,“啊?語凝姐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公寓坐坐嗎?”
“不了。”
白語凝笑了笑,抬手揉了一下蘇清禾的腦袋,“再坐下去,我怕我今晚又要被你們倆餵狗糧喂到撐。”
蘇清禾臉頰一熱,小聲嘀咕:“哪有那麼誇張嘛……”
白語凝心說怎麼沒有,這幾天她當電燈泡當得夠夠的了。
臨走前,白語凝朝江澈使了個眼色。
江澈會意,鬆開蘇清禾的手,“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
蘇清禾乖乖點頭,“嗯。”
江澈跟著白語凝往旁邊走了幾步。
兩人在機場大廳一根立柱後面站定。
白語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嚴肅地說道:“回京城的事,你儘快提上日程。”
江澈知道她說的是葉雲錦的事情,目光沉著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等高考分數出來,志願填完之後,我就帶她去京城。”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江澈,小清禾現在很依賴你。”
“你要是決定把她帶進江家的圈子,就要想清楚,這絕對不是單純換個城市生活那麼簡單。”
江澈的眼神瞟向不遠處的蘇清禾。
少女正抱著手賬本站在原地,時不時踮一下腳尖往這邊看,像是怕自己一不留神他就會不見。
白語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嘆了口氣。
“你看到了吧?”
江澈沒說話。
他當然看到了,也知道蘇清禾對他的依賴,早就已經不是簡單的“喜歡黏著”那麼輕飄飄的程度了。
她像是一隻曾經被丟在暴雨裡的小貓,好不容易被人抱回了家,哪怕現在身上已經暖和了,肚子也吃飽了。
可只要抱她的人稍微走遠一點,她就會本能地開始不安。
半晌,江澈才默默收回視線,垂了垂眸說道:“放心吧姐,我心裡有數。”
白語凝看著他,“知道就好。”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我不是要勸你別帶她去京城,也不是要你因為麻煩就把她留在臨城。”
“我只是提醒你,江家的圈子跟臨城不一樣。”
“在臨城,就算再多人跳出來對你和清禾不利,充其量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根本沒甚麼上得了檯面的大手段。”
“可京城不一樣啊,等你們回了京城,屆時面對的敵人可不是趙文宇這種只會耍下三濫低等手段的人,而是無數個像葉雲錦那樣心思深沉的人。”
“就比如劉偉,雖然劉老爺子這陣子把他調到邊境去了,但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到時候,你真的還能護得住小清禾嗎?”
“……”
江澈沉默了幾秒之後,緩緩搖頭,聲音堅定:
“不會有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