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說完“所有”事情後,終於是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江澈的肩膀上,安安靜靜地待了好一會兒,一句話都沒再說。
蘇清禾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真的把江澈成功騙過去了。
但江澈是何等精明,當然發現了蘇清禾剛才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猶豫和心虛。
但他並沒有選擇追問任何細節,她不想說,他就不逼她。
反正蘇清禾又不會做出甚麼背叛他的事情,有些事情說與不說,其實倒也沒那麼重要。
江澈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蘇清禾的腦袋,看見小丫頭眼眶有點紅紅的,於是安撫她說道:“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在我面前又不丟人。”
本來蘇清禾還能靠硬憋把眼淚憋住的,結果江澈這麼一說,她就感覺自己的眼淚有點開始失控了。
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想哭,明明該說的都說完了,心裡應該輕鬆才對啊。
蘇清禾把臉埋進江澈的胸口蹭了蹭,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才沒有想哭。”
嘴上說著沒有想哭,可眼淚卻已經順著臉頰一路向下,滴落在了江澈的衣服上。
江澈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摸頭的動作更輕了一些,從頭頂一路滑到後腦勺,指腹慢慢地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捋。
兩個人就這麼在沙發上安靜地膩了好一陣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禾的情緒終於徹底平復下來了。
然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猛地從江澈懷裡彈了起來。
“誒!等等!”
江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搞得微微一愣,“怎麼了?”
蘇清禾沒回答他,直接翻身下了沙發,蹬蹬蹬跑到玄關那邊拎起自己的隨身揹包,翻來翻去地在裡面找東西。
她把包翻了個底朝天,鑰匙、紙巾、唇膏、零錢包……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她扒拉到一邊。
江澈實在是路易十六摸不著頭腦,只能懵逼地坐在沙發上看她折騰。
“找到了!!”
蘇清禾從揹包的側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袋子,然後噠噠噠地跑回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來,膝蓋朝著江澈的方向跪坐著,雙手捧著袋子湊到他面前。
“阿澈你看!”
江澈低頭一看,就看見袋子裡裝著的是一條編織手繩。
深棕色的繩結編得很細緻,中間嵌著一顆小小的銀色字母扣,扣上面刻著兩個字母——J和S。
“這個……”江澈猜測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是你在度假村商業街買的?”
“嗯嗯嗯!”蘇清禾使勁點頭,“本來前天晚上回去之後就想給你的,結果咱們倆不是那個啥來著……”
“然後到第二天之後,又出了那些事,所以就一直沒機會。”
說到“那些事”的時候,她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點,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隨即迫不及待地拆開了袋子,把手繩取出來之後,一把拉過江澈的左手。
“別動啊。”
她低著腦袋,非常認真非常鄭重地把手繩纏到江澈的手腕上。
編織繩的系法有點講究,蘇清禾的手指有點笨,繫了兩次都沒繫緊,急得嘴巴都嘟起來了。
“怎麼系不上啊……你手腕太粗了吧?”
江澈被她這番話逗笑了,“怪我咯?”
“當然怪你!誰讓你長這麼大個的!”
蘇清禾嘴上嫌棄著,手上的動作倒是更仔細了。
第三次的時候她終於繫好了,還特地檢查了好幾遍,確保不會鬆開之後才滿意地鬆開了手。
然後她捧著江澈的手腕,歪著腦袋左看右看,欣賞自己的傑作。
“嗯!好看!”
蘇清禾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是我在商業街挑了好久才選中的,那家店裡有好多款,但是我就覺得這個最好看,你看這個顏色跟你的膚色特別搭……”
她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
江澈一邊聽她介紹,一邊端詳著腕上的手繩。
深棕色的編織繩貼在他的手腕上,不緊不松,銀色的字母扣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柔和的光澤。
J和S。
江澈和蘇清禾。
蘇清禾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講她當時是怎麼貨比三家的,講到一半突然發現江澈不知道甚麼時候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絨布袋子。
她愣住了。
“誒?這是甚麼?”
江澈神秘一笑,隨後把絨布袋的抽繩拉開,然後把袋子倒了過來。
兩個東西落到了他的掌心裡。
是一對銀色的戒指。
款式很簡潔,沒有花哨的鑲鑽,只有一層啞光的銀色打底,表面微微帶著一點弧度。
戒指的環面上看不出甚麼特別,但是——
蘇清禾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因為她認出來了。
這對戒指,就是那天在商場逛街的時候,她路過一家首飾店櫥窗,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的那一對!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她以為江澈沒有注意到。
結果他不僅注意到了,還趁自己試衣服那會兒折返回去把戒指買了下來。
蘇清禾回憶起那天在商場,她確實在那家首飾店的櫥窗外面站了幾秒鐘,目光落在那對銀戒上。
雖然很喜歡,但她還是在心裡跟自己說:別看了別看了,人家又沒說要送你,你自己看了也是白看,回頭還平添傷感。
於是她就趕緊扭過頭,裝出一副對首飾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繼續往前走了。
她以為自己那兩秒鐘的停留根本不會被阿澈捕捉到。
可他偏偏就捕捉到了。
不僅捕捉到了,還記住了是哪一對,還趁她在試衣間裡換衣服的那幾分鐘裡跑回去買了下來。
蘇清禾低頭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戒指的弧度剛好貼合她纖細的指節,不緊不松,尺寸剛剛好。
她把戒指摘下來湊到眼前,眯著眼仔細辨認戒圈內壁上淺淺的刻痕。
J·S。
就兩個字母,小小的,安安靜靜地躺在銀色的內壁上。
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會發現。
蘇清禾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淚又想流下來了。
她嘴巴微微癟了癟,總覺得自己這時候應該說點甚麼。
比如“你怎麼甚麼都知道”,或者“你怎麼連這種事都記得”,又或者乾脆就說一句“我好喜歡你”。
可偏偏這些話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她甚麼都沒說,整個人直接就往江澈的懷裡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