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被她撞得往後一仰,好在他反應快,一隻手及時撐住沙發扶手,另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蘇清禾,才不至於兩個人一塊兒從沙發上滾下去。
“我說蘇同學,你以後再用這麼大力氣撲,咱倆遲早有一天得一塊兒摔地上去。”
聞言,蘇清禾悶在他懷裡發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鼻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哼唧。
過了好幾秒,她才終於把臉從他懷裡裡抬起來,抬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眼角。
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可嘴角偏偏是往上翹著的。
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落在江澈眼裡,說不上來是心疼多一點還是覺得可愛多一點。
大概各佔一半吧。
蘇清禾吸了吸鼻子,緩了一會兒之後,目光落到剩下的那一枚銀戒上面。
“阿澈。”
“嗯?”
“你也戴上。”
她說著就去掰江澈的手指,要把另一枚戒指拿過來。
江澈由著她把戒指從自己掌心裡拈了出去。
蘇清禾捧著那枚銀戒,神情變得鄭重了不少。
她直起身子跪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拉過江澈的左手,另一隻手捏著戒指,瞄準了他的無名指,小心翼翼地往上套。
結果第一次沒對準。
戒指卡在指節上歪了一下,她趕緊扶正,又試著往前推了推。
還是沒到位。
蘇清禾的嘴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眉頭微微皺著,一副較上勁了的表情。
江澈看著她那副認真到有些笨拙的樣子,喉嚨裡的笑差點沒忍住。
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地把笑意嚥了回去,面上依舊紋絲不動。
不能笑。
現在要是笑出來了,這小丫頭非得跟他急眼不可。
蘇清禾又調整了一下角度,這回終於對準了。
銀色的戒環沿著江澈修長的無名指一路滑到底,妥妥帖帖地貼住了指根。
“好了!”
蘇清禾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然後捧著江澈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銀色的戒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啞光的柔和質感,跟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一起,意外地好看。
蘇清禾越看越滿意,越滿意就越開心。
“嗯!好看!跟我說的一樣好看!”
江澈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蘇清禾就已經興沖沖地拉過他的手,跟自己戴了戒指的那隻手並排放在一起。
兩枚一模一樣的銀戒挨在一起。
一枚套在骨節分明、線條硬朗的少年手指上。
一枚套在白皙纖細、指節柔軟的女孩手指上。
蘇清禾覺得自己內心的幸福滿得快要溢位來了。
“不行不行,必須得拍下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摸手機,從沙發縫裡翻出來之後單手開啟相機,對準了兩隻並排的手。
咔嚓。
她看了一眼預覽圖,皺了皺眉。
不行,手的角度不太對,戒指反光不夠明顯。
她又調整了一下兩隻手的位置,讓無名指再靠近一點,然後重新舉起手機。
咔嚓。
嗯……還是不太滿意,背景太雜了,沙發的紋路全入鏡了。
蘇清禾乾脆把兩隻手移到茶几上方,底下墊了塊深色的桌布當背景。
咔嚓。
這張好一點了,但光線又不太對。
連著拍了七八張,蘇清禾把每一張都翻出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江澈就那麼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配合著她折騰。
他倒不是不想動,主要是怕一動,這位大小姐又得讓他重新擺回去。
與其反覆來回,還不如老老實實當一尊雕塑。
終於,大概在來回對比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蘇清禾終於滿意地點頭,“就這張!”
她把手機舉到江澈面前,給他看她千挑萬選出來的那一張。
照片裡兩隻手並排放在一起,無名指上的銀戒一模一樣,江澈手腕上的編織手繩也完完整整地框在了畫面裡。
暖黃色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給銀戒的邊緣鍍上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確實好看。
江澈點了點頭,“嗯,不錯。”
蘇清禾得到了認可之後更加開心了,當場就編輯了一條朋友圈發了出去。
很快便收到了很多同學和朋友的祝福。
……
深夜。
兩個人交流感情結束之後,興奮感還未褪去,導致兩人都有點睡不著。
於是就從床上慢悠悠地挪到了陽臺看夜景。
鷺城民宿的陽臺正對著海面,視野很開闊。
站在欄杆前往前看,能看到一大片漆黑的海面在月色下微微起伏,像是一匹被風吹皺的黑色緞子。
遠處有一座燈塔,光束一圈一圈地掃過暗色的海平面,每轉到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的時候,就會有一束橘黃色的光刷地一下從眼前掠過去。
海風一陣一陣的,從正面兜過來,把蘇清禾額前的碎髮吹得一縷一縷地往後飄。
蘇清禾兩隻手搭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閉上了眼睛。
海風灌進來的一瞬間,蘇清禾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從一條又黑又長的隧道里鑽出來,終於重新站到了有光有風的地方。
很舒服。
舒服到整個人都快化掉了。
她閉著眼睛在海風裡站了好一會兒,感受著鹹溼的空氣一點一點灌滿肺腔,又一點一點被撥出去。
身後是江澈的體溫,環在腰間的手臂不緊不松,把她穩穩地攏在裡面。
蘇清禾緩緩睜開眼睛,“阿澈。”
“嗯?”
“謝謝你願意讓我進入到你的生活當中。”
蘇清禾伸出手覆上了他搭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
指尖碰到銀戒的邊緣時,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
兩個人就這麼靠在一起,安安靜靜地聽了很久很久的海浪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禾在他懷裡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江澈問她:“困了?”
“沒有……”蘇清禾嘴硬地搖了搖頭。
然後三秒鐘之後,又打了一個更大的哈欠。
這回她自己都繃不住了,紅著臉把臉埋進江澈的胸口,悶悶地嘟囔了一句:“嗯……好像有一點點……”
“走吧,回去睡覺。”
……
第二天一早。
蘇清禾睜開眼睛的時候,腦子裡還殘留著昨晚海浪聲的餘韻。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視線從天花板上慢慢往下滑,最後落在了窗邊。
就看到了一個已經穿戴整齊的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