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澈不由得嘴角一抽,“爺爺,這話您跟我說說就算了,千萬別當著奶奶的面說,不然您回京城怕是連家門都進不去。”
“你這小崽子……”
江震山佯裝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蘇清禾窩在江澈身側,聽著祖孫倆這一來一回的鬥嘴,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
她原本以為江澈的爺爺會是一個特別嚴肅、特別不好相處的那種人。
畢竟剛才在莊園裡的時候,老爺子那通身的氣勢簡直能把人壓得喘不上來氣。
可現在看來……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誒。
至少跟孫子說話的時候,老爺子挺和藹可親的,語氣裡頭滿滿的都是長輩對晚輩的寵溺。
蘇清禾悄悄在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爺爺不是那種板著臉不苟言笑的型別。
不過她心裡還有一個疑惑一直沒有解開。
從剛才在棕櫚山莊開始她就想問了,但那會兒場面太緊張,實在沒有開口的餘地。
現在好不容易上了車,氣氛也緩和了下來,她終於忍不住了。
“阿澈。”
“嗯?”
蘇清禾很是好奇地問道:“爺爺怎麼會忽然出現在亞城啊?京城離這裡明明很遠呀,爺爺該不會是從京城緊急動身趕過來的吧?”
話音落下,江澈沒急著回答,而是朝江震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爺子微微睜開了一隻眼,嗯了一聲算是默許孫子來解釋。
江澈這才開口解釋道:“爺爺這段時間本來就不在京城。”
“啊?”蘇清禾眨了眨眼。
“華國軍隊每年都會在各軍區轄區內搞幾次大規模的實戰化演習,今年的夏季聯合演習剛好就安排在了離亞城不遠的一個訓練基地。”
“爺爺雖然退了,但畢竟在軍區系統裡經營了大半輩子,這種級別的演習主辦方一般都會邀請他過去觀摩指導,所以爺爺上週就已經到這邊來了。”
蘇清禾這才恍然大悟,隨後又問:“那你是甚麼時候聯絡的爺爺呀?”
“就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蘇清禾有些驚訝。
“嗯。”江澈點了點頭,“我也是下午的時候才知道爺爺最近在亞城附近參加軍演的,於是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一遍。”
蘇清禾聽到這裡忍不住抬頭偷偷看了一眼江震山,然後又把頭縮回來小聲問道:“那爺爺一聽你說了就答應過來幫忙了?”
“是啊。”
江澈一臉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兩手一攤說道:“我跟爺爺說有人把我未來媳婦兒給搶走了,爺爺二話沒說,直接帶著警衛隊就出發了。”
蘇清禾眼睛微微一眯,隨後趁著車內光線昏暗,悄悄伸出手在江澈腰側狠狠擰了一把。
“嘶——”
江澈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清禾故作不悅地瞪了他一眼,“當著爺爺面胡說甚麼呢,誰是你未來媳婦兒了?求婚了嗎你就說。”
嘴上說著不是,可眼睛裡頭藏著一整片星河的甜意,卻是怎麼都遮不住的。
江澈被她擰得齜牙咧嘴,但看著小丫頭偏要故作矜持的模樣,最後還是默默忍受了下來。
對面的江震山也很久沒看到小年輕這般甜蜜互動了,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咳咳,車上呢,注意點影響。”
老爺子的語氣聽著還挺嚴肅的,板著一張臉,好像真的很不滿似的。
蘇清禾還真被他嚇了一跳,但仔細打量了幾眼之後,才發現老爺子眼角和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
分明就是在忍笑嘛。
不過蘇清禾還是很不好意思,趕緊把擰著江澈腰的手縮回來,老老實實地坐好,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了膝蓋上。
但維持了一會兒就繃不住了,車廂裡很快傳出了一陣愉快輕鬆的笑聲。
……
車隊沿著亞城的沿海公路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後,最終在度假村酒店的門口停了下來。
江震山讓兩個孩子先回去休息,其餘的事情明天再說。
剛才坐在車上休息沒覺得有甚麼,這會兒下車站在地上,蘇清禾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和疲憊。
從趙文宇的綁架到葉雲錦的軟禁,再到翻窗逃跑和精神上的高度緊繃,她這一天的遭遇比很多人一輩子都要跌宕起伏。
而此刻緊繃了整整一天的弦終於鬆下來之後,身體裡最後那點撐著她的力氣也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蘇清禾扶著車門框探出半個身子,腳剛一沾到地面,膝蓋就跟被人拆了螺絲一樣,毫無徵兆地往內一彎。
“呀——!”
她驚呼了半聲,整個人就要往旁邊栽過去。
然而身體下墜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零點幾秒,一隻有力的手臂就已經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緊接著,天旋地轉之間,蘇清禾的整個人被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蘇清禾本能的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本來想說“我可以自己走的”,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嗯”。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度假村大堂裡還有不少進進出出的住客,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生抱著一個小姑娘大步流星地往電梯方向走,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人好奇,有人起鬨,有人掏出手機想拍。
但江澈走的實在太快,圍觀的路人根本來不及拍照,人影就已經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等江澈進了電梯之後,不經意間低頭一看,才發現蘇清禾已經睡著了。
回到房間之後,江澈小心翼翼地將蘇清禾放到了床上。
蘇清禾被放下的時候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甚麼,隨後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澈幫她把外衣輕輕脫掉,隨後就著床頭燈的光亮,開始仔細檢查她身上的傷。
首先是手腕,上面有一圈很扎眼的深紫色淤痕,多半是被趙文宇他們用塑膠紮帶勒出來的。
然後再到左邊小臂,上面有好幾道細長的劃傷,應該是逃跑的時候被灌木刮出來的,有深有淺,最長的一道從手肘一路延伸到了腕骨附近。
兩個膝蓋也沒好到哪去,右膝磕出了一小塊淤青,左膝上還有一道擦傷,此時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