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看著蘇清禾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心裡一邊問候著趙文宇全家，一邊從衛生間翻出了酒店配備的急救箱，又用熱水浸溼了一條毛巾，回到床邊蹲下身來。
先處理手腕上的淤痕吧。
江澈用溫毛巾輕輕敷在她的腕骨上，力道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蘇清禾在睡夢中微微蹙了一下眉，嘴巴動了動，但沒有醒過來。
處理了淤痕之後，就是小臂上的劃傷。
江澈拆開一根棉籤，蘸了碘伏，沿著傷口的走向一點一點地擦拭過去。
消毒液接觸到破損面板的時候，蘇清禾應該是感受到不舒服了，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江澈立馬停了下來，等她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才敢繼續。
擦著擦著，他的眼睛忽然感覺酸酸的。
清禾，你到底受了多少罪啊。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隨後深吸一口氣，繼續低頭給她上藥。
膝蓋上的擦傷和淤青處理起來比較麻煩，因為位置不太好操作。
江澈只能半跪在地上，一隻手託著她的小腿，另一隻手拿著棉籤。
全部處理完之後，江澈把創可貼和紗布挨個貼好，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合上急救箱站了起來。
他抽了一條薄被蓋在蘇清禾身上，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最後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隨後，江澈起身拉上了窗簾，關掉床頭燈，做完這一切之後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
江澈重新回到了酒店大堂。
江震山等待他的間隙，就站在大堂的窗戶前，雙手背在身後，欣賞著窗外的夜景。
聽到腳步聲，老爺子回頭看了他一眼，“處理好了？”
“嗯，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行。”
江震山點了點頭，隨即朝門外揚了揚下巴，“跟我出來坐坐。”
江澈跟著老爺子走出酒店大堂，上了停在門口的車。
警衛員很有眼色地關上車門，隨後退到了幾米之外的位置警戒。
江震山沒墨跡，直接開門見山地問江澈：“清禾這丫頭的身世，你都知道了？”
“嗯，我姐跟我說了，葉雲錦自稱是清禾的親生母親。”江澈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但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目前我還沒法完全確認。”
“清禾在臨城那邊的醫院裡確實是有出生資訊的，顯示她是蘇家夫婦的孩子，可葉雲錦說得那麼篤定，又不像是在撒謊。”
“而且我姐說，她跟葉雲錦的五官確實有不低的相似度。”
說完之後，江澈就看向了江震山，不太清楚他忽然提及蘇清禾的身世是何意味。
難道爺爺早就知道蘇清禾根本不是蘇家夫婦所生，而是葉雲錦的女兒？
沒道理啊，如果爺爺早就知道的話，肯定不可能一直拖到現在才說啊，半年前爸媽回京城之後爺爺就應該已經說了才對。
江澈只能揣著種種疑惑等待著老爺子的答案。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微微嘆了口氣，“我也是最近才得知這丫頭的身世的。”
“眼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雖然有些事情本來我是不打算跟你說的，但現在也得告訴你了。”
“在你的視角里，咱們江家和葉家這幾十年來從沒有過任何往來，你爸媽從來不提葉家，我也從來不提，應該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對吧。”
江澈點了點頭，他確實不知道他們家跟葉家之間有甚麼關係。
“但今天這個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了，你又跟葉家的人攪到了一起，有些話我要是再不說清楚，怕是以後會出更大的亂子。”
江震山的腦海中回憶起了某些已經很久遠的畫面。
“葉鶴鳴，葉雲錦的父親，葉家現在的老爺子。”
“他年輕的時候，跟我是一個部隊的。”
江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葉家老爺子叫葉鶴鳴，但從來不知道爺爺跟他之間居然有這層淵源在裡面。
“那個時候我們倆是戰友，也是朋友，而且是關係還不錯的摯友。”
“一起扛過槍，一起捱過餓，一起在戰場上摸爬滾打。”
“那種日子過來的交情，本來是應該鐵一輩子的。”
老爺子說到這裡，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只可惜後來我們倆同時喜歡上了同一個女人啊。”
江澈頓時瞪大了雙眼，有些錯愕地看向了江震山。
江震山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自家孫子震驚的表情，隨後繼續說道：“我們那個年代的人，感情來得又猛又直，不像你們現在這些小年輕，彎彎繞繞的。”
“我喜歡她，葉鶴鳴也喜歡她，於是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就為了同一個女人爭得頭破血流。”
“結果怎麼著？誰也沒得到。”
老爺子搖了搖頭，“她後來不知道去了哪裡，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和葉鶴鳴之間的關係，也從那時候起就徹底裂開了。”
“他覺得是我從中作梗害得他失去了心愛的女人，我覺得他無理取鬧不可理喻。”
“我們兩個人越吵越僵，最後葉鶴鳴一氣之下遠走港城，白手起家另起門戶。”
“從那以後，我們兩家就再也沒有來往過。”
江澈低著頭消化了幾秒這些資訊，腦子裡把前因後果串了一遍。
怪不得葉雲錦那麼堅決地反對自己和蘇清禾在一起。
原來是兩個家族之間橫亙了幾十年的舊怨啊。
江澈不由得又回想起剛才葉雲錦回答爺爺時，說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現在看來多半是假的，為的就是避免本就關係不好的兩家關係繼續僵化下去。
沉默片刻後，江澈抬起頭直視著老爺子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所以爺爺，您反對我和清禾在一起嗎？”
畢竟葉家已經把反對的態度擺的很明確了，江澈很難不擔心爺爺也會因為兩家關係而反對他和蘇清禾在一起。
江震山聽完之後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反問道：“我要是反對，今晚還會帶著人去給你撐場子？”
江澈一怔。
倒也是。
如果老爺子真的介意葉家這層關係，那今晚完全沒有必要親自出面。
他只要裝作不知道，或者打個電話讓自己別摻和進去，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老爺子不僅來了，還帶著一整支警衛隊來的。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