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語凝收起手機,看向江澈的目光裡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猶疑。
“你打算怎麼做?”
江澈重新把手機地圖放大到最大比例,手指在棕櫚山莊周圍的地形上慢慢劃了一圈。
山莊依山而建,東面和南面被連綿的山脊包夾,北面是一片密不透風的原始林區。
而正門朝西,是唯一的車行通道,一條雙車道的柏油路從山腳一直蜿蜒而上,直通莊園大門。
這意味著正面進去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一座常年有安保人員駐守的私人莊園,正門口大機率有監控、有崗哨、有車輛識別系統。
陌生人想從正面硬闖,還沒走到門口就會被攔下來。
但江澈的視線很快就捕捉到了另一條路。
山莊的西北方向,地圖上標註著一條灰色的細線,旁邊用小字寫著“公共步行徑”。
這條山路從山腰處起始,沿著山體的等高線彎彎曲曲地往下走,最終在山腳下匯入一條公路。
江澈用兩根手指把這條路放到最大。
路很窄,目測大概只有一米多寬,兩側都是茂密的植被。
這種路一般是給登山愛好者用的,平時人流量不會太大,尤其是到了晚上,基本不會有人走。
如果要從山莊內部出來,除了正門之外,這條步行徑是最有可能的通道。
反過來說,如果他想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靠近山莊,這條路同樣也是他最好的選擇。
江澈把地圖上每一處等高線的走向、每一個標註點的位置都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確保自己對這片區域的地形有了足夠的認知之後,才抬起頭來。
“姐。”
“嗯?”
“咱們兵分兩路。”
白語凝微微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江澈沉吟片刻之後說道:“你先去一趟棕櫚山莊,就說你代表京城江家,上門拜訪莊園主人,跟對方交涉談判。”
“不管對方是甚麼來頭,不管他們提甚麼條件,你先跟他們談著,能談就談,談不攏也沒關係,至少能拖住他們的注意力。”
白語凝的腦子轉得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我打明牌,把他們的視線吸引到正門這邊來?”
“對。”江澈點了一下頭,“你從正面進去,我從西北方向的步行徑摸上去,先探一下山莊的外圍情況。”
“等確認了清禾的具體位置,再想下一步怎麼把人帶出來。”
白語凝沉默了幾秒鐘。
說實話,她心裡是有些擔憂的。
江澈一個人摸黑去一座戒備森嚴的私人莊園外圍偵察,這事兒怎麼想都不太穩妥。
可她也清楚,如果兩個人都從正門進去,那跟自投羅網沒有任何區別。
對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帶走,又敢主動打電話過來,說明人家根本就不怕你知道。
這種底氣和傲慢,背後站著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在這種情況下,一明一暗、雙線並進,反而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
“行。”白語凝最終點了頭,“我先過去,給你爭取時間。”
頓了一下,她又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但是江澈,你給我記住,你過去只是探查,不是去救人。”
“在沒有摸清楚裡面的情況之前,你不準擅自行動。”
江澈看了她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嗯”了一聲。
這個反應讓白語凝的心裡更沒底了,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磨嘴皮子的時候,時間耽誤不起。
兩人在公安局門口分開。
白語凝落地亞城的當天就租了一輛代步車,她匆忙上車之後便直奔亞城西郊山區。
而江澈倒是沒有急著行動,打算等到天黑之後再動身。
白天的山林雖然視野開闊,但同樣也意味著暴露的風險極高。
而到了夜間,光線昏暗,山莊外圍的監控裝置在低照度環境下的捕捉能力會大打折扣,巡邏人員的視野也會受到限制。
對他來說,夜色就是最好的掩護。
……
下午五點四十分。
一輛黑色商務車沿著西郊山區的盤山公路緩緩駛上了棕櫚山莊的車行通道。
車窗半開著,白語凝臉上戴著墨鏡,一隻胳膊搭在窗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姿勢十分颯爽。
她的目光透過車窗掃過兩側的景色。
路面很乾淨,兩旁的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每隔大概三四十米就能看到一個半球形的監控攝像頭,安安靜靜地掛在樹幹上。
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
車子開了大約三分鐘,前方出現了一道鐵藝大門。
大門兩側各站著兩名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身形挺拔,目光警惕。
其中一人見到有車輛靠近,抬手示意停車,然後朝駕駛座的方向走了過來。
“請問您是?”
白語凝按下車窗,從容地開口:“京城江家,白語凝,想見一下莊園的主人,煩請通報一聲。”
安保人員上下打量了她幾秒,臉上沒甚麼表情,也沒有多問,只是說了句“請稍等”,隨即轉身走到一旁,掏出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白語凝等著的時候,眼睛一直沒閒著,一直在打量著山莊內部的情況。
雖然視線範圍內並沒有甚麼,有的只有一顆接著一顆的參天大樹,還有一些花花草草甚麼的。
但花木掩映之間,還是能夠隱約看到好幾幢別墅的輪廓。
規模不小啊。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那名安保人員折返回來,態度比剛才客氣了不少,“白小姐,我家小姐在主樓等您,請跟我來。”
小姐?
白語凝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稱呼,面上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安保人員坐上了門內停放著的一輛敞篷導覽車,示意白語凝的車跟上。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入莊園內部。
白語凝沿途繼續觀察著園區的佈局。
車道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棕櫚樹,間或夾雜著一些三角梅和扶桑花,打理得很精緻。
遠處能看到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盡頭是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建築,風格偏歐式,但細節處又融入了一些東南亞的設計元素。
那應該就是主樓了。
車很快停在了主樓正門前的環形車道上。
白語凝推門下車,一名穿著素色制服的女僕已經站在臺階上等候,“白小姐,請隨我來。”
白語凝整了整衣領,跟著女僕穿過了一道拱形門廊,走進了主樓內部。
室內的裝潢和外觀一樣考究,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牆上掛著幾幅看不出年代的油畫,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穿過一段走廊之後,女僕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小姐在裡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