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盯著“棕櫚山莊”四個字,說不上來甚麼原因,就是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
覺得蘇清禾此時應該就在這個山莊裡面。
這種直覺並沒甚麼邏輯可言,但經歷了今天這麼多事情之後,他反而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不過直覺歸直覺,想要確認蘇清禾究竟在不在裡面,還是離不開其他的有力證據。
想到這,江澈肘擊了一下白語凝,隨後把手機遞到了她面前,“姐,你看這個。”
白語凝接過手機,低頭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資訊,眉頭很快就擰了起來,“棕櫚山莊?”
“嗯。”江澈指著螢幕上的產權資訊說,“能查到這家山莊背後的業主來自於一家港城離岸公司,但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太複雜了,最終實控人查不到。”
白語凝把資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了翻下面附帶的工商登記摘要,沉吟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
“江澈,我理解你著急,但是……”
她斟酌著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話聽上去不那麼掃興,“僅憑離岸架構的異常,其實說明不了太多東西。”
“有錢人用這種結構來持有資產的情況多了去了,不代表背後的人就跟小清禾有關係,更不能確認她就在裡面。”
江澈沒接話,等她說完。
白語凝繼續道:“要是咱們貿然闖進去,結果撲了個空,那不光打草驚蛇,還有可能吃官司。”
“私人產業,人家有主的,闖進去被抓住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
江澈沒有反駁白語凝,因為她說的確實是對的。
目前手上的線索還太單薄了,不能就憑一個“查不到實控人”就認定蘇清禾在裡面。
得再找點別的東西來佐證。
江澈重新拿回手機,開始在公開資訊渠道里繼續深挖。
他先調出了棕櫚山莊的水電繳費記錄。
這種資訊屬於公共事業資料,雖然普通人不太容易拿到,但對於他來說並不算甚麼難事。
資料載入出來之後,他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過去兩年的繳費記錄顯示,這座莊園平時的用水用電量低得近乎為零。
偶爾會有一些小幅波動,但金額都極小,大概也就是維護人員定期過來做日常保養時產生的消耗。
這跟一座常年無人居住的空置物業的用能特徵完全吻合。
但是當江澈劃到最近一週的資料時,異常出現了。
棕櫚山莊的用電量在三天前忽然出現了斷崖式的跳增,從之前每天不到5度的消耗,直接躥升到了日均將近200度。
用水量也是同樣的走勢,三天前開始暴漲,之後一直維持在高位。
這意味著莊園內部在近期突然湧入了大量人員。
大量的人員需要照明、空調、熱水、廚房裝置的支撐,所以水電才會出現這種反常的增長。
當然,僅憑這一點還不夠。
也說不準就是莊園的主人剛好這幾天過來度假呢?
有錢人嘛,心血來潮飛過來住幾天也不是甚麼稀罕事。
江澈把手機螢幕轉向白語凝,讓她看了一眼水電資料,“你看,他們三天前用電量忽然暴增。”
白語凝掃了一眼資料,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三天前。
蘇清禾是今天早上被綁走的,但如果對方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那提前三天在莊園裡部署人手做好準備工作,時間線上是說得通的。
不過白語凝還是沒有完全被說服。
她咬著下唇想了幾秒,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想起了甚麼,“誒,等一下。”
“怎麼了?”
白語凝拿出自己的手機劃了幾下,很快翻出了一個聯絡人的微信對話方塊,“我在亞城醫療圈認識一個同行,關係還不錯,她丈夫是在本地做高階地產物業管理的。”
她抬眼看向江澈,語氣中難掩興奮,“他手上管著西郊山區好幾處私人莊園的安保外包合同,說不定能問到點甚麼。”
江澈一聽這話,精神一振,“那你趕緊打。”
白語凝沒有廢話,直接撥了過去,同時開啟了擴音。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語氣很是熱情:“哎呀語凝啊,好久沒聯絡了,怎麼忽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
白語凝笑了一下,三言兩語寒暄了幾句之後,話鋒很自然地切到了正題上。
“是這樣的王姐,我最近啊在考慮在亞城這邊買一處度假物業,想著你家那口子不是做這行的嘛,就想找你們打聽打聽。”
“哦哦!買房啊!那可太好了,你想看哪一片的?”
“西郊山區那邊,我之前路過的時候看到有幾個莊園,環境特別好,你知道那邊的情況嗎?”
“西郊啊,知道知道,我老公手底下管著好幾家呢,你有看中哪個了嗎?”
白語凝不慌不忙地把話引到了目標上,“有一個叫棕櫚山莊的,我在網上查了一下好像挺不錯的,你瞭解嗎?”
電話那頭的王姐“啊”了一聲,“棕櫚山莊啊,那個我知道,我老公之前確實跟他們有合作,幫他們做安保外包的。”
“不過那家莊園的主人好像常年不在亞城這邊住,所以平時安保需求也不怎麼大,就象徵性地安排了幾個人輪班值守。”
說到這裡,王姐忽然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點八卦的意味,“但是說來也奇怪啊,就前兩天,那個莊園忽然加了好大一筆安保預算,讓我老公臨時增派了幾十個人過去。”
“幾十個人?”白語凝眉頭微動了一下。
“對呀,而且走得很急。當天下午打電話過來,說第二天一早就要人全部到位。”
“我老公還說這個甲方排面不小啊,出手也闊綽,每個人的日薪都比市價高出一截。”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啊語凝,棕櫚山莊這地方好倒是好,只不過他們老闆是不對外分開出售房子的呀,要不你再看看其他的?”
白語凝和江澈對視了一眼。
三天前忽然大量增派安保人員,這跟水電資料暴漲的時間節點完全吻合。
白語凝又隨口問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問題,隨後找了個藉口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之後,她轉頭看向江澈。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彼此眼裡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一座常年空置的莊園,三天前用水用電忽然暴漲,同一時間大量增派安保人手。
業主資訊被層層巢狀的離岸架構包裹得密不透風,刻意不讓任何人查到實際控制人的身份。
而今天打那通電話過來的男人又恰好帶著港城口音。
所有的線索,全部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棕櫚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