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語凝推門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紅木書桌後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歲出頭，但保養得極好，面板白皙細膩，五官很是精緻。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襯衫，領口彆著一枚低調的翡翠胸針。
整個人的氣質冷而貴。
這個女人正是葉雲錦。
“請坐。”
葉雲錦抬了抬手，示意白語凝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語氣不冷不熱，既沒有刻意的客套，也沒有明顯的敵意。
白語凝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順手把墨鏡摘掉擱在了桌面上。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像是在無聲地試探著對方的分量。
沉默了大概四五秒之後，葉雲錦率先打破了僵局，唇角浮起一抹不深不淺的笑。
“葉雲錦，港城葉家大小姐，葉氏集團目前的CEO。”
葉雲錦的自我介紹簡短又利落，全程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白語凝聽完之後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港城葉家？
這幾個字一出來，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葉家在港城商界的地位和影響力，哪怕白語凝常年在醫療圈子裡打轉，多少也有所耳聞。
能坐到葉氏集團CEO位置上的人，絕對不是甚麼簡單的角色。
但白語凝臉上沒有露出半分意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葉雲錦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語氣淡然道：“我倒是猜到了江家那小崽子會找過來的，不過倒是沒料到動作會這麼快。”
隨即目光從白語凝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棕櫚樹上，狀作隨意地輕飄飄問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小崽子自己怎麼沒來，反倒是讓你一個外姓人來了？”
話雖然是實話，但無論換做是誰，都不可能喜歡自己被別人這麼稱呼。
葉雲錦的聲音落進白語凝耳朵裡的時候，即便她一直在剋制和偽裝情緒，但臉色還是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白語凝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點，盯著葉雲錦的眼睛，聲音不急不慢，“外姓人又怎麼了？”
“江澈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一起吃飯一起過年，是血濃於水的姐弟。”
“葉小姐是覺得，這些還不夠資格讓我代表江家，坐在你的對面說話嗎？”
葉雲錦聞言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只是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而白語凝也沒打算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糾纏，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直截了當地開口：“小清禾在哪兒？”
葉雲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她很安全，不勞白小姐操心。”
“葉小姐，我問的不是她安不安全，我問的是她在哪兒。”
“這兩個問題在我看來是同一個問題。”葉雲錦依舊不急不緩地回了一句，“她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待在一個不會有人傷害她的地方，這就夠了。”
“夠了？”白語凝忍不住笑了一聲，“葉小姐，您覺得夠了就夠了？”
“小清禾有沒有點頭同意待在這兒？她有沒有親口跟您說‘我願意留下來’？”
“還是說——”白語凝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直直地釘在葉雲錦臉上，“其實您壓根就沒給她選擇的餘地？”
葉雲錦終於抬眼和白語凝對視。
兩個女人的視線再次撞在一起，空氣裡的溫度驟然往下沉了一截。
“白小姐，你覺得你現在坐在誰的地方？”
葉雲錦的嗓音冷淡了不少，笑意也收了起來，“我說她很安全，那就是很安全，白小姐還想要從我這裡得到甚麼答案？”
白語凝微微用力咬著牙，她心裡清楚葉雲錦不是在虛張聲勢。
能坐到港城葉氏集團CEO這個位置上的人，手段和城府都不是她能輕易撬動的。
但她同樣不可能空手回去面對江澈。
“葉小姐，小清禾今年才十八歲，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在意的人。”
“你們把她帶到這兒來，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你不覺得這跟綁架沒甚麼區別嗎？”
“綁架？”葉雲錦聽到白語凝說這話，眉頭不由得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話，“我接自己的女兒回家，這叫綁架？”
聞言，白語凝頓時一怔。
女兒？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句話，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葉雲錦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仔細看的話……五官輪廓確實有那麼幾分相似。
眉眼的走勢，還有鼻樑的弧度，都能夠看得出和蘇清禾很像。
難道小清禾真的是港城葉家失散多年的小姐？
可是自己之前受江澈委託，去醫院查了小清禾的出生登記資訊，她明明是蘇家夫婦的孩子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白語凝很快就把這份驚訝和疑惑都壓了下去，不管對方跟蘇清禾究竟是甚麼關係，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算她是你的女兒，你也不能不顧她本人的意願，把人強行留在這裡。”
白語凝這句話說完之後，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就凝滯了。
咚——！
葉雲錦用力把茶杯放回桌面。
很明顯，葉雲錦的耐心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白小姐，你不是母親，你不會懂。”
“一個母親想把自己丟失了十八年的孩子留在身邊，這有甚麼錯？”
白語凝盯著葉雲錦愈發陰沉的眼神，嘴唇抿了抿。
她想反駁，但又覺得在“母親”這兩個字面前，很多話說出來都顯得蒼白。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語凝換了一個切入點。
“葉小姐，那我換個說法吧。”
“小清禾現在有一個深愛她的人，那個人現在正在發了瘋地找她。”
“你把她關在這兒，她心裡惦記著的不是你這個母親，而是我弟弟。”
“你留得住她的人，留得住她的心嗎？”
葉雲錦依舊不為所動，“她還小，不懂甚麼是真正的好。”
“等她在我身邊待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白語凝聽完這話，心裡“呵”了一聲。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跟那些控制慾極強的家長說出來的話一模一樣——“我是為你好”“等你長大就懂了”。
白語凝知道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甚麼結果了。
葉雲錦是一塊鐵板，她撬不動。
但今天來這一趟也不算白跑，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認了——小清禾就在這座莊園裡。
白語凝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墨鏡重新戴好，“葉小姐，話我該說的都說了，至於要不要信隨你。”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不瞭解江澈。”
“他這個人啊，認準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覺得你把小清禾鎖在這座莊園裡就萬事大吉了？你真的以為這種手段能攔得住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