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在浴室鏡子前反覆照了很久。
白色的分體泳衣貼合著她的身體，蕾絲邊沿著鎖骨的弧線輕輕勾勒出一條柔和的曲線。
腰窩處微微內凹，盈盈一握的腰肢讓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白玉藕節。
好看是好看的。
但……是不是太露了一點？
蘇清禾兩隻手攥著泳衣的下襬不停拉扯，一會兒往下拽拽，一會兒又往上提提，總覺得哪裡都不太對勁。
她側過身子，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腰線。
又正過來，看了看鎖骨。
再轉過去，看了看……後面。
“……”
算了不看了不看了。
越看越緊張。
蘇清禾深吸一口氣，伸手抓起掛在一旁的大浴巾，把自己從脖子到膝蓋嚴嚴實實地裹了一圈。
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點。
她推開浴室的門，探出半顆腦袋。
江澈正坐在床邊翻手機，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蘇清禾整個人縮在一條巨大的白色浴巾後面，像一隻把殼背在身上的小蝸牛，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偷偷摸摸地觀察他的表情。
江澈差點沒笑出聲來，“你這是幹嘛呢？”
蘇清禾沒回話，扶著門框挪了兩步出來，浴巾裹得緊緊的，彷彿外面有甚麼洪水猛獸在等著她一樣。
“換好了？”
“……嗯。”
“那給我看看唄。”
蘇清禾的耳朵瞬間紅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浴巾的邊角來回搓了好幾下，嘴巴動了動，但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江澈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緊張模樣，一時間有些無奈地笑了。
“蘇同學，你把自己裹成這樣，我怎麼幫你看好不好看啊？”
蘇清禾咬了咬嘴唇，心裡的小人已經打了三百回合了。
最終她慢吞吞地鬆開了浴巾的一角——
浴巾從左側肩膀滑落了一截，露出白色泳衣的一條細帶和一片白皙的肌膚。
鎖骨的線條流暢而精緻，隨著她輕微的呼吸起伏著。
然後她又鬆開了另一隻手。
浴巾整個滑了下去，堆在了她的腳邊。
陽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透過紗簾後變成了柔和的暖光，落在她的身上。
白色泳衣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剛從牛奶裡撈出來的，膚色白到幾乎和泳衣融為一體。
纖細的腰線往內收著，流暢得像是由機器繪圖畫出來的曲線，流暢而完美。
蕾絲邊沿著她的身體輪廓勾出若隱若現的弧度。
蘇清禾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好，最後只能交叉在身前，手指緊張地互相攥著。
她偷偷抬眼看了江澈一眼。
他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他走上前一步，彎腰把地上的浴巾撿了起來，重新裹回了她身上。
蘇清禾愣住了。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他是不是覺得不好看？
是不是這個泳衣不適合她？
是不是她的身材其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好看？
各種各樣一收不住的否定念頭在腦子裡瘋狂彈幕，蘇清禾的眼神都快黯淡下去了。
然而下一秒，江澈開口了：“那甚麼，待會兒出去之後就在我旁邊待著，不準離開一米以外。”
蘇清禾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江澈的眼中滿是剋制的佔有慾和隱隱的緊張，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護食的大型犬。
蘇清禾反應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她的嘴角忽然就彎起來了。
彎的幅度特別大。
她低下頭去把那個上揚的嘴角藏好，乖乖地點了點頭，“知道啦~”
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原來不是覺得不好看啊。
是太好看了所以不想給別人看。
嘿嘿。
……
上午十點，兩人換好裝備後，先是跟白語凝匯合，然後一起來到了度假村配套的私人海域。
天藍得不像話，海面上零星地停著幾艘白色小艇，淺水區的海水清澈見底，能直接看到底下的白沙和緩緩移動的海草影子。
白語凝今天穿了一件簡約的黑色連體泳衣，戴著墨鏡站在棧橋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利落幹練的氣質。
教練這邊先後幫三個人都檢查好了浮潛裝備之後，才開始講解注意事項。
蘇清禾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頻繁地點頭，但身側不自覺攥緊又鬆開的兩隻手，卻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不過緊張歸緊張，蘇清禾表現出來的樣子還是特別勇敢的。
她把面鏡戴好，呼吸管含在嘴裡，一臉躍躍欲試地站在淺水區，還朝江澈比了個“OK”的手勢。
然而當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的海水從腳踝漫到大腿、從大腿漫到腰間的時候，她的腳步就開始慢了下來。
再往前走幾步，海底的沙地開始變得模糊，看不清了。
腳下突然踩空了一小截。
蘇清禾整個人本能地僵住了，隨後手指像觸電一樣死死攥住了江澈的手臂。
那一瞬間，小時候掉進河裡的記憶像退潮後翻出來的碎石一樣，猝不及防地湧上來。
冰冷的水灌進耳朵、灌進鼻腔。
看不見任何東西，四周全是混沌的黑暗。
身體不斷地往下沉，怎麼掙扎都抓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蘇清禾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一隻有力的大手輕輕托住了。
是江澈。
江澈的動作把她從那段記憶裡拽了回來。
他沒有催她，沒有說“別怕”“沒事的”之類的話。
他只是用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讓她感覺到她的身體不會往下沉。
然後用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蘇清禾猶豫了一下，把面鏡貼上水面，低頭看了過去。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清澈的海水之下，是一整片五彩斑斕的世界。
柔軟的珊瑚像花朵一樣從海底綻開，顏色從嫩黃到粉紫，層層疊疊的。
一群群手指大小的熱帶魚在珊瑚叢間穿來游去，身上的顏色很鮮豔很好看。
還有海星，趴在白色的沙底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人隨手撒在那裡的裝飾品。
蘇清禾忘記了恐懼。
她趴在水面上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江澈怕她嗆水，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少女這才抬起了頭，把呼吸管從嘴裡拿出來，眸子裡滿是如星辰般的璀璨。
“阿澈你看到了沒有！好多魚啊！那個藍色的好漂亮！”
“看到了。”
“還有那個紫色的珊瑚！我之前只在紀錄片裡看到過誒！”
“我也是。”
“哇還有海星！它怎麼一動不動的呀，是在睡覺嗎？”
“嗯……有可能吧？要不我下去幫你問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