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
“嗯!”蘇清禾點頭點得很用力,“我在影片上看到過的,水底下好漂亮的,有好多好多五顏六色的魚,還有珊瑚,還有海星!”
她說到興奮處,手上掰手指的動作都停了,兩隻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亮閃閃的,比窗外的星星還像星星。
“行,明天安排。”江澈答得很乾脆。
但嘴上答應的同時,腦子裡已經自動開始做備忘了。
他記得很清楚,蘇清禾之前有跟他提過,小時候曾經溺過水。
雖然她說這件事的時候表現得很輕描淡寫,一句“就是小時候掉河裡過,後來被人撈上來了”就帶過去了,但江澈瞭解她——她越是輕描淡寫的事情,往往對她的影響就越深。
浮潛的時候水不會太深,一般也有教練全程陪同,安全性其實挺高的。
但即便如此,江澈還是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標記——明天全程不能離她超過一米。
她要是真到了水裡害怕了,只要她想立刻回來,他絕對不會讓她多待一秒鐘。
想到這裡,江澈翻了個身面朝她,伸手把她散落在枕頭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蘇清禾的眼睛已經有點睜不開了,睏意一陣一陣地往上湧。
但她還是倔強地撐著不肯閤眼,小手緊緊地攥著他的手指不撒開。
好像只要握著他的手,這一天就還沒有結束。
她總是捨不得輕易結束和江澈在一起的每一天。
過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著沙灘,節奏緩慢而規律,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催眠曲。
蘇清禾的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地模糊了。
迷迷糊糊之間,她忽然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海浪聲蓋過去。
“阿澈……我好怕這是在做夢。”
江澈本來已經半合上眼了,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滯。
蘇清禾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為快要墜入睡眠,所以說話時的嗓音很是含糊不清。
“怕醒過來之後……這一切都不在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住他的手。
江澈沉默了幾秒,然後在黑暗中慢慢翻過身,面朝著她。
他沒有用甚麼大道理去安慰她,也沒有說甚麼“你想太多了”之類的話。
他只是把她攥著他的那隻手反過來,十指交握,扣得緊緊的。
然後用很平靜、很篤定的語氣說了一句:“不是夢。”
“你明天醒過來的時候,我還在。”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但蘇清禾聽完以後,緊繃了很久的肩膀忽然就鬆了下來。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然後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乾燥的,讓人覺得安心。
蘇清禾感受到那股溫度從臉頰滲透進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就這樣帶著笑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一點一點變得綿長。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海浪的聲音,和她均勻的、細細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
與此同時。
亞城城中村的一家旅館裡。
趙文宇躺在床上,臉上被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得忽明忽暗。
螢幕上赫然顯現的是蘇清禾的社交平臺的主頁,此時趙文宇正在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照片裡的蘇清禾穿著米白色碎花裙,光著腳踩在淺水裡,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定位赫然寫著——“亞城·東海灣度假村”。
趙文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視線從她的臉慢慢滑到她的鎖骨,再滑到她纖細的腳踝。
眼神逐漸變得陰暗猥瑣了起來。
而在這股令人不適的目光之下,還藏著無窮無盡的滔天恨意。
畢業照那天的事情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每一次回憶都讓那根刺往更深處鑽。
被逼著穿上女僕裝、在全年級面前鞠躬道歉……
那種恥辱感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天,依然如附骨之蛆,一刻都沒有消退過。
趙文宇點開了江澈的朋友圈,幾天前江澈低頭親吻蘇清禾發頂的照片赫然在列,配文只有一個字——“她。”
評論區裡全是祝福和起鬨的留言。
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還無比煞筆的去找江澈幫自己去追蘇清禾,趙文宇就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趙文宇熄滅了手機,隨即從床頭櫃上摸來一包煙,點了支叼在嘴裡一口一口地抽了起來。
他是亞城本地人,母親跟父親離異之後,他就跟著母親去了臨城,在那裡讀了初中和高中。
但後來母親跟別的男人再婚,那個男人不允許他跟著母親一塊進他家門,母親只能把他拋棄。
爺爺知道了這件事,就讓父親從亞城來到臨城,接替了監護人這一位置。
可爺爺卻不知父親酗酒成性,喝醉了就打人。
趙文宇忍耐了高中三年,高考一結束他就從臨城跑回了亞城,想著離那個醉鬼遠一點。
結果沒想到江澈和蘇清禾居然會跑到亞城來旅遊,而且就在東海灣。
那個度假村他知道,離他住的地方打車也就二三十分鐘。
趙文宇坐在黑暗裡,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甚麼,只是讓人覺得陰惻惻的。
“天賜良機啊……”
他低低地念了一句,然後重新點亮了手機螢幕,把蘇清禾釋出的每一條帶定位的動態都截了圖,存進了一個單獨的相簿。
……
第二天清晨。
蘇清禾是被海鷗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江澈還在旁邊睡著。
看了他幾秒鐘之後,蘇清禾躡手躡腳地從被子裡鑽出來,光著腳丫子溜進了浴室。
十五分鐘後。
蘇清禾站在浴室的全身鏡前,臉頰粉撲撲的一片,有點不太好意思去看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她此刻穿著的正是她之前偷偷買的那套分體泳衣。
白色的,有一點蕾絲邊,和她白皙的面板搭在一起,說不出的清透好看。
其實她之前買的是一套淺藍色的,因為海水和天空都是藍色的嘛,她覺得淺藍色的穿著應該會更好看一點。
可後來她又看到有一篇穿搭帖子說面板白的人可以試一試白色,會很清純,她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
兩套都拿下。
小孩子才做選擇,她可是個成年人。
只不過出發之前她覺得應該沒必要帶兩套泳衣,所以就拋棄了淺藍色的那套,只帶了白色的。
言歸正傳,蘇清禾最終還是大著膽子看向了鏡子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