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掏出手機，點開了和劉夢瑤的聊天視窗。
對話方塊裡最新的訊息是昨晚兩個人討論題目時的對話。
基本上滿屏都是公式和解題步驟，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話題，看起來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
王凱的手指在鍵盤上方懸了大概五六秒鐘，打了刪，刪了又打，最後才發出去一條看起來比較正常且隨意的訊息——
“夢瑤，待會兒要不要一起拍一張合照？”
發完之後，他就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大腿上，假裝自己甚麼都沒幹似的，繼續靠著花壇石沿看遠處的風景。
但實際上，他的心跳速度已經在發出訊息的那一刻起飛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在王凱不知道暗自在內心裡數了多少秒之後，手中緊緊攥著的手機終於傳來了一下震動。
他立刻把手機翻了過來，就看見螢幕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條新訊息——
劉夢瑤：“好呀?”
就一個字，後面跟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
但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和一個表情，卻讓王凱盯著螢幕咧嘴傻笑了好半天。
那個小太陽的表情……是甚麼意思？
是隨手點的？還是特意選的？
王凱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了起來，此時此刻他的智商可以說是絲毫不遜於全盛時期的愛因斯坦。
好呀。
她說的是“好呀”，不是“好”，也不是“行”。
“呀”這個語氣詞……代表的是一種愉悅的、欣然接受的態度吧？
比起冷冰冰的“好”或者敷衍的“行”，“好呀”明顯要更加柔軟，更加……帶著一點溫度？
還有那個小太陽。
小太陽代表陽光，代表溫暖，代表……
還能代表甚麼來著？
王凱覺得自己快要把一個emoji分析出一篇八百字的閱讀理解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人家答應了就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嘴角上翹的弧度收斂一點，免得被旁邊的江澈看出甚麼端倪來。
但很可惜，他失敗了。
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傻笑，就這麼明晃晃地掛在臉上，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不過王凱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江澈壓根就沒有注意到他此時的異常。
因為江澈的注意力從頭到尾就沒有從蘇清禾身上挪開過。
不遠處的花壇旁，蘇清禾正和幾個女生站在一起合照。
她被簇擁在中間的位置，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塞了一束滿天星，懷抱著花束，微微側著頭。
陽光從上方傾瀉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橘色的光暈裡。
周圍的女生笑得很開心，有人摟著她的肩膀，有人衝鏡頭比耶。
而蘇清禾則是一如既往的高嶺之花，幾個女孩子就這樣不停地換著地方，拿著手機到處咔嚓咔嚓。
江澈看著看著就不由自主地出神發呆，而蘇清禾這時忽然像是察覺到了甚麼似的，在一群女生中間微微偏過了頭。
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不偏不倚地對上了江澈的視線。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周圍所有嘈雜的聲音好像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少女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明明隔了好幾米遠的距離，中間還夾著烏泱泱的人群，可江澈總覺得那雙清亮的眸子就好像直接貼在自己面前似的，近得能看清裡面細碎的光。
然後，少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江澈一直盯著她看的話，大機率是會錯過的。
但他沒有錯過。
片刻後，蘇清禾率先移開了自己的視線，隨後低下了腦袋，不知道在做些甚麼。
江澈微微蹙起眉頭，想要往前走幾步看清楚些，而就在這時，他褲兜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上面是蘇清禾發來的訊息。
蘇清禾：“阿澈，要不要一起拍一張呀？”
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小的相機emoji。
江澈看著這條訊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
他抬起頭，越過人群，再一次對上了蘇清禾的視線。
少女依舊站在原地，手指緊緊地攥著手機，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這邊。
她在等他的回覆。
眼神裡明顯帶著十分強烈的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就好像生怕他會拒絕似的。
怎麼可能拒絕啊。
江澈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之後，快速回復了一個字。
“拍。”
發完之後，他收起手機，邁開步子朝著蘇清禾的方向走了過去。
周圍幾個一直在跟蘇清禾合照的女生看到江澈朝這邊走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紛紛露出了那種“我懂了我懂了”的曖昧笑容。
“喲，蘇清禾，有人來找你了哦——”
“行了行了我們先撤，不打擾你們了啊。”
“拍完照記得給我們也看看哦！”
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散開了，臨走之前還不忘回頭衝蘇清禾擠了擠眼睛。
沒一會兒就散得乾乾淨淨，把這一小塊地方完完整整地留給了江澈和蘇清禾兩人。
蘇清禾被她們調侃得耳尖泛紅，但也沒反駁甚麼，只是抿著嘴角低下了頭，假裝在整理手裡的滿天星。
江澈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地站著。
“你剛才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我？”
“嗯。”
“……看了多久啊？”
“不知道……從你被拉過去拍照就開始了吧。”
蘇清禾的睫毛顫了顫，抱著花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映著陽光和少年的影子。
“那……你覺得我好看嗎？”
怎麼又問。
江澈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在意這件事？剛才不是已經誇過一次了嗎？
但看著少女那雙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眼睛，他還是沒有吝嗇。
“好看。”
“很好看。”
蘇清禾聞言，微微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了那束滿天星裡，試圖用花朵擋住自己此刻完全藏不住的笑意。
但耳尖的紅還是出賣了她。
正好這時候，負責拍集體照的那個攝影師剛忙完手頭的活，揹著相機路過旁邊，看到兩人站在一塊兒，便主動停下來問了一句。
“同學，你們要拍合照嗎？我這邊正好空下來了。”
蘇清禾聞言，先是小小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猛地抬起頭來。
“啊……你等我一下！”
她衝江澈說了這句話之後，二話不說，抱著花束轉身就朝旁邊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