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臨城,空氣裡已經瀰漫著屬於盛夏的燥熱氣息。
校園裡的蟬鳴聲不知道從哪天開始變得格外聒噪,似乎也在提醒著所有人——三年的高中生活,真的快要走到盡頭了。
最後一節課,班主任老李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
這是老李唯一一次來上課的時候,手裡沒有帶書本,也沒有拿教案。
“都停一下啊,我說個事情。”
老李站在講臺上,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掃了一圈教室裡依然在埋頭苦讀的同學們,清了清嗓子。
“學校通知,從明天開始,大家就不用繼續來學校上課了。”
“不過明天上午九點的時候需要來一下,咱們全年級在教學樓前集合拍畢業照。”
“下午開始正式放假,回家自行復習,為高考做最後的準備。”
話音剛落,教室裡先是安靜了大概兩三秒鐘。
然後——
“啊?!明天就拍畢業照了?”
“真的假的……感覺高一報到才是上週的事情啊……”
“完了完了,我還有兩套卷子沒刷呢,這耽誤一上午能來得及嗎……”
“卷子重要還是畢業照重要啊笨蛋!這可是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事情!再說了,這就最後兩天時間了,多刷點少刷點根本沒甚麼區別的好嗎?”
教室裡一下子就炸了鍋。
不少同學放下了手中的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有的人在感慨三年青春一晃而過,有的人在糾結明天該用甚麼表情面對鏡頭,還有幾個女生已經湊在一起商量明天要不要化個妝了。
江澈坐在後排,一隻手支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周圍的議論。
說實話……他對拍照這件事真沒甚麼太大的興趣。
又不是沒拍過。
而且他本來就不太喜歡在鏡頭面前擺甚麼姿勢,扯著嘴角喊“茄子”這種事情,總覺得多少有點傻。
不過話說回來……
江澈的目光不經意地往前方飄了飄,落在了蘇清禾纖瘦單薄的後背上。
如果是跟這個人一起拍的話……
好像也不是不行。
放學後,夕陽把校園的每一條小路都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
兩人跟往常一樣,一前一後地走出校門,隨後拐進了回家的小路。
確定周圍沒有認識的人之後,蘇清禾便很自然地挪了挪腳步,縮短了和江澈之間的距離。
兩人的手就像是裝了吸鐵石似的,只要稍微一貼近,就觸發了自動吸附。
十指緊扣。
走了一段路後,蘇清禾忽然開口了。
“阿澈……”
“嗯?”
“明天拍畢業照了欸,咱們應該穿甚麼呀?”
江澈想了想,“我之前在網上刷到過別人拍畢業照的影片,好像都是穿校服拍的吧?咱們應該也是統一穿校服。”
“嗯……”
蘇清禾悶悶地應了一聲,然後便不說話了。
但江澈明顯感覺到她的步伐比剛才慢了一些。
怎麼了?
不開心?
江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小丫頭低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乖巧卻沉默得不太正常。
他張了張嘴,本想問問她怎麼了。
但蘇清禾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主動岔開了話題,說起了一些最近在學校裡聽說的八卦。
見此情形,江澈也就沒再多想。
大概只是對穿校服這件事有點小失望吧?
畢竟是女孩子嘛,誰不想在這種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裡好好打扮一下呢。
……
回家之後,兩人照常坐在書桌前開始刷題。
蘇清禾坐在他的左手邊,檯燈柔和的光線灑在她翻動試卷的手指上,襯得雙手白皙纖細得像是瓷器一樣。
一切都跟往常沒甚麼兩樣。
除了——
“我去倒杯水。”
蘇清禾放下筆,站了起來。
江澈“嗯”了一聲,眼睛沒從卷子上挪開。
大概過了四五分鐘,蘇清禾端著杯子回來了。
坐下,繼續做題。
沒過多久。
“阿澈,我……上個廁所。”
“去吧。”
蘇清禾起身離開。
這一次去了稍微久一點,大概有個六七分鐘才回來。
坐下,翻開卷子,提筆。
然後又過了不到二十分鐘。
“那個……我再去倒杯水……”
“……”
江澈終於從題海中抬起了頭,看著蘇清禾手裡那個還剩大半杯水的杯子,目光在她和杯子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你今天喝水是不是有點太勤了?”
聞言,蘇清禾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端起杯子晃了晃。
“沒有啊……就是有點口渴。”
“天氣熱嘛,多喝水對身體好。”
說完,她便低著頭,腳步略顯匆忙地走出了房間。
江澈盯著她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他也說不上具體是甚麼問題……
算了,估計是學累了想出去溜達溜達。
他也沒太當回事,繼續低下頭對著眼前的理綜卷做題。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蘇清禾並沒有去廚房。
她鬼鬼祟祟地輕手輕腳走進了隔壁自己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把門帶上之後,才從衣櫃深處掏出了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袋。
紙袋裡裝著的,是她前幾天瞞著江澈偷偷在網上買的一套衣服。
少女對著鏡子將衣服在身前比了又比,糾結地歪著頭看了半天。
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沒忍住,把衣服換上了身。
轉了個圈。
又轉了個圈。
然後踮起腳尖,努力想看到全身鏡裡自己的全貌。
鏡子裡的少女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短裙,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細帶,裙襬剛剛好垂在膝蓋上方一點點的位置。
上面搭了一件奶白色的薄針織開衫,衣領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幹淨好看的線條。
清純,青春,明媚。
蘇清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跳忽然加快了幾分。
她想象著明天穿成這樣站在江澈身邊的畫面……
阿澈……會覺得好看嗎?
少女的臉頰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她趕緊脫下衣服,小心翼翼地疊好塞回紙袋,藏回衣櫃最深處。
然後端起水杯,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走回了江澈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