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我們今天表彰大會的最後一個環節。”
校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翻到手中名單的最後一頁。
“每一次大考結束後，我們都會評選出一位在本次考試中進步最為突出的同學，授予‘特別進步獎’。”
“而這一次呢……”
校長的語氣忽然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妙。
“說實話，這個獎項我評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碰到這種情況。”
臺下的學生們頓時豎起了耳朵，不少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地猜測起來。
“這位同學呢，在上一次月考中的排名是年級二百三十名左右。”
“而本次一模統考，他的排名是——年級第七十七名。”
校長摘下老花鏡，環視了一圈臺下的學生們，緩緩吐出四個字。
“難以置信。”
大會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一百多個名次的跨越啊……這特麼是甚麼概念？
要知道，基本上大部分人進了高三之後的成績和排名就固定得差不多了。
就算還能進步，但每一次考試中，能進步個二三十名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五十名以上的進步基本上就屬於小機率事件。
一百名以上，而且分數差距還很大的進步更是鳳毛麟角。
而一百五十多名……
臺下同學紛紛忍不住嘴角抽搐，確定真的不是開科技了嗎？
但很多人其實已經知道校長口中的這個人是誰了。
早上的事情早就在校園論壇裡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很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都知道這個人由老師親自出面替他證明了成績的清白。
所以同學們也就是在心裡感慨一下，更多的還是佩服他付出的努力和如今恐怖如斯的實力。
“這位同學的名字是——江澈，總分六百一十二點五分，年級排名七十七名。”
掌聲幾乎是在名字唸完的同一秒就炸響了。
而且跟之前那些稀稀拉拉的客套式鼓掌不同，這一次的掌聲格外熱烈。
江澈坐在角落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校長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其實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怎麼說呢……他當然知道自己這次進步很大。
但比起站在臺上被幾百號人盯著看，他其實更想在這個角落裡多握一會兒蘇清禾的手。
可是校長都點名了，他總不能賴著不上去吧。
於是江澈便在無數人的目光中，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邁步朝著舞臺的方向走去。
走到過道中間的時候，他忽然放慢了些腳步。
然後微微側過頭，朝著自己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甚麼深情含蓄的凝視，就只是很隨意地、很自然地回頭瞥了一眼。
嘴角帶著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小到除了蘇清禾以外，大概沒有任何人能讀懂它的含義，甚至於連看都不一定能看到。
但蘇清禾讀懂了。
她當然讀懂了。
少女坐在昏暗的角落裡，雙手捧著剛才領到的獎狀，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把封面上燙金的校徽都按出了一道淺淺的指痕。
她的視線從江澈起身的那一刻就黏在了他身上，一秒都沒有挪開過。
看著他走路的樣子，看著他回頭的樣子，看著他嘴角那道只屬於她的弧度。
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酸酸的，漲漲的，說不上是難受還是歡喜。
大概……兩者都有吧。
“誒，蘇清禾。”
坐在她旁邊的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同班女生，平日裡跟她的關係還算不錯。
趁著江澈上臺的間隙，那名女生微微側過頭，有些八卦地壓低聲音問她，“你跟江澈真的很熟嗎？論壇上有人傳言說你們兩個在談戀愛，真的假的？”
蘇清禾聞言，緩緩垂下了眼簾。
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的陰影，將那雙清亮眸子裡翻湧的情緒遮了個嚴嚴實實。
“……沒有，我們就是普通朋友而已，關係比較好。”
“原來是這樣啊……”
那名女生點了點頭，本來是想繼續追問的，但見蘇清禾興致不高，也就很是有眼見地轉回頭繼續鼓掌，沒再多問。
而蘇清禾的目光，又重新黏回了舞臺上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普通朋友……
她在心裡默默地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能完全壓下去。
誰信啊。
她自己都不信。
……
臺上，校長親手將一張嶄新的獎狀遞到了江澈手中，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澈同學，非常好，繼續保持。”
“謝謝校長。”江澈禮貌性地點了點頭，接過獎狀。
校長本想再多說兩句鼓勵的話，但看到江澈那副一如既往的淡然模樣，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年輕人嘛，能沉得住氣是好事。
表揚了幾句之後，江澈便拿著獎狀，在全場的再一次掌聲中，從臺上走了下來。
回到座位上之後，他剛一坐下，旁邊就伸過來一雙小手。
蘇清禾沒有說話，只是固執地將自己的手重新塞進了他的掌心裡。
十指交扣，握得很緊。
江澈側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江澈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蘇清禾搖了搖頭，過了好幾秒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說了一句。
“……阿澈，真厲害。”
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了兩個字——
“我的。”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七個字。
但江澈聽完之後，忽然覺得今天在臺上領的那張獎狀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了。
校長說的“難以置信”也好，全場的掌聲也好，統統都比不上她這一句。
他沒有回話，只是反握住蘇清禾的手，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和她之前安慰他時，一模一樣的動作。
……
表彰大會在校長一番慷慨激昂的結束語中正式落幕。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一樣飛速流逝著。
高考報名的視窗開啟後，江澈和蘇清禾都毫不猶豫地在系統上勾選了理工科方向。
兩個人的目標很明確——京大。
在不久之後的二模中，江澈的分數雖然沒有一模的時候進步那麼大，但卻也在實打實地穩步上升中。
分數從原先的六百一十多分，慢慢漲到了六百三四十分。
江澈經過深思熟慮，以及跟白晴、江大海溝透過後，最終決定不走體育特招這條路了。
白晴女士對江澈說，他最後能把分數提到六百八九十分上京大自然最好，如果實在提不上去的話，上個浙城大學或者滬城交大甚麼的都可以。
至於江澈和母親之前的那個考不上就要被拆散的約定，早就作廢了。
白晴又不是瞎，她兒子跟蘇家丫頭在一起了之後，分數從原先的四五百蹦躂到了六百多，她高興都還來不及。
怎麼可能去拆散他們倆？
……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兩人幾乎把所有能利用的時間都投入到了最後的衝刺當中。
白天在學校上課刷題，晚上回家繼續對著錯題本和模擬卷埋頭苦幹。
偶爾累了就靠在一起歇一會兒，醒了接著學。
這種日子雖然是有點偶像劇裡的浪漫，但從本質上來看，還是很枯燥很乏味。
但江澈卻覺得挺好的啊，畢竟現在他們的目標又不是談戀愛，而是先考上好大學。
再說了，這種身邊有人陪著一起努力的感覺，比一個人孤軍奮戰要踏實得多。
樂在其中乃是人之常情。
時間轉眼就來到了六月三號。
距離高考，還有最後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