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端著水杯回到房間的時候，臉上還殘留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紅暈。
江澈從卷子裡抬起頭，隨意地掃了她一眼，並沒有發覺少女有甚麼異常。
“水接好了？”
“嗯……”
蘇清禾低著頭快步走回書桌旁坐下，端起杯子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後飛快地翻開了面前的試卷，繼續埋頭做題。
她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正在專心做題的江澈，確認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異樣之後，才在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沒被發現。
少女手中的筆尖落在選擇題的選項上半天，卻遲遲沒有動，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題目上了。
腦海裡反反覆覆浮現的，全是剛才在鏡子前看到的那個穿著淺藍碎花裙的自己。
好看嗎？
應該……還行吧？
那件奶白色的薄針織開衫她最近可是在網上挑選了很久才挑出來的，有很多博主都在推薦這款，說很青春很靚麗。
剛才搭上去之後，確實挺好看的，顯得整個人很清爽很乾淨。
裙子的長度嘛……也剛剛好，不會太短顯得輕浮，也不會太長顯得老氣。
可是……
萬一阿澈不喜歡這種風格怎麼辦？
萬一他覺得太花哨了呢？
要不要換一件呢……
可是，可是她的其他衣服，阿澈都已經看過了，明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她想要給阿澈一點驚喜。
蘇清禾越想越糾結，不開心地鼓著腮幫子，手裡的筆在試卷上戳戳點點。
……
兩個人就這麼刷題刷到了深夜十一點多。
如果是平常的話，兩人肯定是要刷題刷到凌晨一兩點的。
但考慮到熬夜會有黑眼圈，氣色也會變差不少，為了明天拍照的時候不影響形象，江澈放下手中的筆，隨後轉過身摸了摸一旁蘇清禾的腦袋，提議道：
“清禾，今天就別刷那麼晚了，早點休息，明天漂漂亮亮的拍畢業照。”
聽到江澈的話，蘇清禾抬起頭，目光與江澈對上，隨後乖乖地點了點頭。
“嗯……好。”
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少女合上了試卷，將筆帽扣好，然後站起身，把試卷書本甚麼的都收拾好，整整齊齊地摞在書桌角落。
兩人各自洗漱完畢之後，便一同躺到了床上，準備休息。
窗外有風吹過，把陽臺上晾著的衣服吹得輕輕搖晃，窸窸窣窣地響。
這是一個很尋常的夜晚。
但兩個人卻都少見地沉默了下來，沒有嚮往常一樣進行睡前聊天。
江澈平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後面，另一隻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睜不睜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思緒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就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高中三年啊。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可真要仔細回想起來的話，能記住的東西好像並沒有多少。
高一剛進校的時候，他還是個甚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坐在教室後排看到前排那個扎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子，心臟就跟被人用手指彈了一下似的，砰砰直跳。
那個女孩叫林晚晚。
說實話……現在再回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江澈心裡頭已經沒有任何波瀾了。
不是刻意去壓抑甚麼情緒，而是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喜歡林晚晚可以喜歡到天荒地老，為了追她，他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
兩年。
七百三十天。
送過的花，寫過的紙條，幫忙帶過的早餐……
那些曾經讓他心潮澎湃的畫面，如今再想起來，只剩下一個感受。
傻。
是真的傻。
傻到江澈現在都有點想抽當年的自己兩巴掌。
兩年的時間啊……他要是把這些精力放在學習上，現在的成績何止六百四五十分？
要是早點認清林晚晚那個人的本質，他也不至於在被甩了之後，把自己關在家裡宿醉。
但話說回來……
江澈的目光微微偏轉，落在了身旁安安靜靜躺著的蘇清禾身上。
如果不是因為宿醉，他第二天可能就不會出門去買吃的。
也不會在路邊撿到蘇清禾。
所以，到底是該慶幸，還是該後悔呢？
江澈微微側過視線，盯著蘇清禾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在心裡給出了一個答案。
慶幸。
一萬個慶幸。
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就是在那條路上遇見了蘇清禾。
從前在林晚晚身上浪費掉的那兩年，現在想想確實挺不值得的。
但如果沒有那兩年的彎路，就不會有那天傍晚的那條路，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這麼一想，好像也沒甚麼好後悔的了。
該來的人，終歸會來。
他只需要做好珍惜當下就行了。
……
而此刻，躺在江澈身側的蘇清禾，卻完全是另一種狀態。
少女規規矩矩地平躺著，被子整整齊齊地蓋到鎖骨的位置，雙手乖巧地交疊在小腹上。
從外表看上去，她很安靜，很平和，呼吸也很均勻。
但實際上，如果仔細看過去，是能發現少女有些壓制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的。
明天……明天就要拍畢業照了！
阿澈看到她精心打扮的樣子之後，到底會是甚麼反應呢？
會不會當場激動的和她表白？
畢竟阿澈答應過她，說只要高考結束就會和她在一起……
明天雖然還沒有高考，但是他們的高中課程已經結束，應該也算是畢業了吧？
說不定阿澈心情一好，真的會提前和她正式在一起也說不定呢？
想到這裡，蘇清禾的心跳猛然加速了幾分，耳根處也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薄紅。
她悄悄側過眼偷瞄了一下身邊的江澈，發現他正望著天花板出神，不知道在想甚麼。
還好……沒發現她在胡思亂想。
蘇清禾趕緊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冷靜冷靜……
先睡覺，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可越是告誡自己冷靜，心臟就越是跳得厲害。
少女在被窩裡偷偷攥緊了被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阿澈……
不對！
蘇清禾猛地睜開眼睛，在心底惱羞成怒地罵了自己一句：蘇清禾你不準再胡思亂想啦！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最後翻了個身，背對著江澈，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算了，不數了。
愛甚麼時候睡著就甚麼時候睡著吧。
……
就這樣，兩個人各懷心事的躺了大概二十來分鐘。
江澈先察覺到身旁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側過頭一看，蘇清禾已經背對著他蜷成了一小團，睡著了。
他盯著少女安靜的後腦勺看了兩秒，嘴角彎了彎，隨後也閉上了眼睛，很快入睡。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灑進來的一絲月光和兩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