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病房裡的氣氛相對警察局來說,就顯得很鬆弛。
蘇清禾一開始是在玩手機,可後來手機沒有電了,她只好放回床頭上充電。
自己則靠在床頭上坐著,兩隻手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被子的褶皺,自娛自樂。
除此之外,她的眼神也會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飄去,就像只盼著主人回家的小狗。
而劉叔此時就站在窗邊,看著這小姑娘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那張總是板著的老臉上難得有了點笑模樣。
他是看著江澈長大的,也是頭一回見自家少爺對個姑娘這麼上心。
為了從那幫社會渣滓的手中救出這姑娘,他家少爺竟然連劉司令都請動了。
劉叔並不清楚江澈和劉振國之間具體是怎麼相識的,他下意識地認為劉振國是江澈主動搬來的救兵。
“蘇小姐,喝點水嗎?”
回過神來的劉叔走到了床頭櫃旁,拎起暖水壺,隨即往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續了點熱水。
蘇清禾回過神,衝著劉叔甜甜一笑,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謝謝劉叔,我不渴。”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聽得人心都化了。
劉叔真是對蘇清禾這個小姑娘越看越滿意。
這姑娘長得俊不說,性子也挺軟和,跟自家少爺的倔脾氣正好能互補。
“劉叔,阿澈他……小時候也這麼厲害嗎?”
閒著也是閒著,於是蘇清禾便眨巴著大眼睛看向劉叔,一臉好奇地打聽起了江澈的八卦。
她太想了解江澈的過去。
想知道他以前是甚麼樣的,想知道他所有的喜怒哀樂。
只要是關於江澈的一切,她都想一點不剩地刻進腦子裡。
劉叔微微笑了笑,隨即拉過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擺出一副要講古的架勢。
“厲害?那是相當厲害啊。”
劉叔很快就陷入了回憶當中,話匣子算是開啟了。
“少爺從小主意就正,別看他平時一副懶洋洋好像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兒,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
“五歲那年,家裡來了個親戚家的小孩,把少爺最喜歡的那個變形金剛給弄壞了。”
“當時那個親戚還說呢,小孩子不懂事,壞了就壞了,大不了再買一個。”
蘇清禾聽得很認真,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那後來呢?阿澈生氣了嗎?”
“生氣?那哪能啊。”
劉叔忍不住呵呵一笑,“少爺當時一滴眼淚沒掉,還笑著說沒事,轉頭就領著那小孩去花園裡玩去了。”
“結果怎麼著?”
“也就過了十分鐘吧,那小孩哭著嚎著跑回來了,說是掉魚池裡了,喝了一肚子腥水。”
“大家都以為是意外,只有我知道,那是少爺領著他在池塘邊上‘玩’。”
“至於怎麼掉下去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雖然劉叔說的比較隱晦,但蘇清禾聽完之後哪能不明白劉叔話裡的意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
原來阿澈小時候就是個小腹黑呀。
真可愛。
這麼記仇,這麼不動聲色地報復回去,簡直太對她的胃口了。
“還有呢還有呢?”
蘇清禾像個聽故事上癮的小孩,纏著劉叔繼續講。
劉叔也樂意講,畢竟蘇清禾以後大機率就是自家少奶奶了,多瞭解點少爺的脾氣秉性並沒壞處。
兩人一來二去,聊得越發熱火朝天。
從江澈上學怎麼整蠱老師,聊到他怎麼在家族聚會上把那些陰陽怪氣的親戚懟得啞口無言。
病房裡時不時傳出蘇清禾清脆的笑聲。
聊了大概有半個鐘頭,劉叔看蘇清禾臉上有了點血色,精神頭也不錯,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少爺吩咐過蘇小姐的身子虛,容易著涼,於是劉叔站起身,走過去將蘇清禾身上有些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蘇小姐,以後啊,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劉叔看著蘇清禾,語氣變得有些感慨,“少爺這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熱乎著呢。”
“尤其是對你,那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蘇清禾臉頰微微一紅,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手指在被面上畫著圈圈。
“我知道的,阿澈對我最好啦。”
提及江澈時,她的聲音總是會不經意地變得很輕,而且也充滿了小女兒家的嬌羞。
劉叔看著她這副羞答答的模樣,搖了搖頭,歷經滄桑的老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所以說啊,蘇小姐你其實真沒必要對自己下那個狠手。”
話音落下,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清禾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就那樣僵在了嘴角,看上去顯得有些滑稽。
“劉叔……您說甚麼呢?”
片刻,少女才慢慢抬起頭,笑容雖然僵硬,但還是重新微微揚起,同時眼神裡也帶上了幾分茫然和不解。
她在裝傻。
此時此刻,蘇清禾的心臟已經在胸腔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接著一下,撞得肋骨都有些生疼。
劉叔並沒有察覺到甚麼不對勁。
面對敵人的時候,他的智商和洞察力可以堪比愛因斯坦和福爾摩斯,但蘇清禾明顯不是敵人,所以劉叔自然而然地就沒有甚麼戒備。
既然話都趕到這兒了,索性劉叔就準備往下多嘮叨兩句。
“唉,我是個大老粗,不太懂你們年輕人的談戀愛方式。”
劉叔嘆了口氣,指了指蘇清禾裹著厚厚紗布的小腹,“但是蘇小姐,這動刀子的事兒,以後可不興再幹了啊。”
“少爺既然認定你了,那肯定就是你了,你就算不捅自己那一刀,少爺也照樣會心疼你,照樣會為了你跟那幫人拼命。”
“何苦呢?這皮肉之苦受得多冤啊。”
蘇清禾這下徹底笑不出來了。
本來就沒甚麼血色的小臉,此刻更是褪去了剩餘的那一丁點色彩,盡顯蒼白。
少女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就連指甲嵌進肉裡時,她都沒感覺到甚麼疼意。
“劉叔……這玩笑可不好笑。”
蘇清禾強撐著最後一點理智,微微顫抖著嗓音,笑著看向劉叔,“那刀明明是林晚晚自己捅的呀,警察都還在調查呢,您怎麼能亂說是我自己捅的……”
劉叔一聽這話,反而有些納悶地撓了撓後腦勺,“啊?不是你自己跟警察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