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的思緒一片空白,腦子空洞洞的一片,耳邊的聲音也似乎盡數消失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傻傻地看著劉叔,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剛才您在屋裡跟警察做筆錄的時候,我和少爺不就在門外聽著呢嗎?”
劉叔一臉理所當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驚天動地的話。
“我們聽得清清楚楚,蘇小姐你親口承認的,刀是你自己捅進去的,跟那個姓林的丫頭沒關係。”
“怎麼?是我聽錯了?不可能啊,少爺聽得明明也是這樣的啊……”
劉叔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而蘇清禾此刻卻已經聽不進去劉叔後面說的話了,她的眼神十分呆滯地盯著面前白花花的被褥,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劉叔的話。
怎麼會?
那個警察明明跟她說,江澈在外面聽不見裡面的談話的!
而且做筆錄這種事,不是應該保密的嗎?
為甚麼江澈會知道……
蘇清禾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費盡心機演了這麼大一出苦肉計,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賭注,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就是為了在江澈心裡留下一個“無辜受害者”的完美形象。
就是為了讓江澈對林晚晚恨之入骨,對他自己心懷愧疚。
結果現在告訴她,江澈其實甚麼都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自己捅的自己?
他知道她根本不是甚麼柔弱的小白兔,而是一個對自己都能下死手的瘋子?
完了……
全完了。
蘇清禾此時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她甚至都不敢去細想,剛才江澈在病床邊喂她喝水、抱著她哄她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甚麼。
他是不是在把她當一個樂子看?
是不是在心裡嘲笑她演技拙劣?
還是說……他已經被她這個瘋女人的真面目給嚇到了,剛才的溫柔只是為了穩住她,其實已經在想怎麼甩掉她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間席捲了全身。
蘇清禾身子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貝齒緊緊咬著下嘴唇,很快便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蘇小姐?蘇小姐你怎麼了?”
劉叔終於發現蘇清禾的狀態不對勁了,於是連忙皺著眉上前關切地詢問情況。
他清楚地看到蘇清禾才恢復了一點氣色的小臉,此刻再一次變得蒼白,便下意識地以為她是身體有甚麼不舒服。
轉身就要往外面走,“蘇小姐你彆著急,我這就去喊醫生過來……”
“別……劉叔,我沒事,不用叫醫生。”
蘇清禾勉強從混亂的思緒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隨即對著停下腳步的劉叔回以一個虛弱的微笑。
“我就是……突然有點累了,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啦。”
她現在腦子很亂,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該怎麼補救。
劉叔聞言也不好再說甚麼,雖然很擔心這位未來少夫人的狀況,但也只能聽命照做。
正當劉叔準備離開病房的前一刻,一陣手機鈴聲忽然從他的口袋中傳來,在這病房的沉寂氛圍中顯得十分突兀。
鈴鈴鈴——
劉叔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在看見來電人是誰之後,立馬站直了身子,表情變得恭敬起來。
“少爺的電話。”
劉叔先是對著蘇清禾說明了一句,隨後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啟了擴音。
“喂,少爺。”
“劉叔,清禾醒著嗎?”電話那頭傳來江澈的聲音。
他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充滿了輕鬆與平靜,根本聽不出半點異常。
可蘇清禾此刻的神經有些過於緊繃,她根本沒有心思去分辨江澈的語氣,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身子便劇烈顫抖了一下,像是觸電了一樣。
“醒著呢,剛跟我聊了會兒天,精神頭挺好的。”
劉叔一邊說著,一邊重新走回了病床旁,把手機遞到了蘇清禾面前,“蘇小姐,少爺找你。”
蘇清禾看著面前的手機,就像在看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她不想接。
她不敢接。
她怕會聽到江澈質問的聲音,怕聽到他說“蘇清禾你這個騙子”。
更怕聽到他說“等高考之後,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
不可以的……
她不可以沒有他。
沒有他的生活,她完全沒有辦法過下去……
蘇清禾很清楚,這個電話她不能不接。
如果不接的話,只會顯得她更加心虛。
少女的呼吸變得愈發急促,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隨即強作鎮定地伸出手,接過了劉叔的手機。
“喂……阿澈……”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唇角微微彎起一絲笑意,軟糯著嗓音和江澈撒嬌,就像平常一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藏在被子下面微微顫抖的左手,此刻早已將掌心內部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怎麼不接電話?”
電話那頭的江澈聽到了蘇清禾的聲音後,明顯鬆了口氣,語氣裡也帶上了幾分溫和的笑意,“我剛才給你手機連著打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
蘇清禾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江澈的態度,因為從語氣來聽,好像並沒有半點生氣或者興師問罪的意思……
但即便如此,少女也依舊不敢掉以輕心,“這樣呀……我手機剛才沒電了,開了免打擾之後放在床頭櫃上充電啦。”
“剛才我又在跟劉叔一直聊天,所以沒有及時接到你的電話,對不起阿澈,讓你擔心啦。”
人在說謊的時候很容易被發現,但說真話就沒有破綻。
所以蘇清禾在說出自己沒能及時接電話的原因時,語氣明顯要自然流暢許多,江澈自然也就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原來是這樣啊,沒事就好。”
蘇清禾輕輕屏住呼吸,江澈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要放在心裡細細咀嚼很久,生怕錯過他語氣裡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可是無論她再怎麼小心翼翼地探查,得到的結果卻只有一個——他沒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