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昨天沒給的一萬四啊。
江濤不用看也知道。
“謝了老哥。”
他不客氣地拿了過來。
“謝甚麼?”
劉主任故意板起臉,“這是我欠你的,該還的。”
說著,拍了拍隨身帶的牛皮腰包。
“老弟,這裡我帶了這個數,”
劉主任伸出兩個手指頭,神秘地晃了晃,“看看今天的貨能不能拿下。”
“這是……兩千?”
老張下意識脫口而出。
本來,他想說兩百的,不過想想兩百塊錢哪能把腰包撐得鼓成那個樣子?
於是,他便往大了猜。
只不過,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不對啊,兩千塊夠幹甚麼?
昨天八百斤鰻魚就賣了兩萬。
今天撈的翹嘴雖沒那麼貴,但勝在量大啊。
漁船上養著將近兩千斤呢。
怎麼著也能賣個兩萬吧。
兩萬?
難道是兩萬?
這麼一想,老張呼吸頓時有些急促。
兩萬塊啊!
憑他以前編筐,要編到猴年馬月去?
趙老頭瞥了他一眼,“老張,你這是怎麼了?”
“老趙,劉主任這次帶了兩萬!”
老張一手捂著嘴,一手也伸出兩根手指頭。
難以抑制地激動。
嗯,兩萬。
趙老頭嘴角一撇。
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
“老弟,這次撈著甚麼好貨,是不是翹嘴啊?”
劉主任笑道。
目光一掃,桌上清蒸翹嘴,紅燒翹嘴,他就知道今天江濤八成是跟翹嘴幹上了。
江濤點點頭,“老哥猜得沒錯,這次撈了兩千斤翹嘴。”
甚麼?
兩千斤?
劉主任臉上笑容僵住。
旁邊,小王也是目瞪口呆。
都知道江濤運氣爆棚,有了這艘鋼質漁船更是如虎添翼,但這一網下去就是兩千斤?
這特麼也太離譜了吧!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接受無能。
“哎呀,江老弟啊,你這……”
半晌,劉主任才回過神來,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市面上,翹嘴的價格比黃顙魚要貴一些。
江濤這次撈的翹嘴個頭又大,條條小臂粗細,價格還得再往上漲一漲。
按十塊錢一斤算,兩千斤就是兩萬塊。
唉,上次他還說“不多帶點錢都不敢來”,多少帶點開玩笑的性質。
可現在看來,這話一點都不好笑。
下次再這麼搞,真得扛著麻袋帶錢來了。
“老弟,我這卡車恐怕一次拉不了兩千斤啊。”
劉主任皺了皺眉,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此前,他對江濤拍著胸脯說過“千兒八百斤不在話下”,可現在陡然翻了個倍,他那輛躍進卡車,還真塞不下這麼多魚。
江濤一怔,隨即也意識到了問題。
是啊,運輸這件事,不能只依賴劉主任一個人。
以後捕撈的規模只會越來越大,幾千斤乃至上萬斤的情況遲早會出現。
運輸和市場這兩頭,都得提前盤算起來。
“老哥,是不是可以這樣。”
江濤略一沉吟,“這兩千斤翹嘴,高主任那邊要不要也來一些?讓他也派輛卡車過來,給蔣管事那邊卸一部分。這次運費我來出,不能讓兩位老哥貼錢跑腿。”
“老弟,這你就見外了。”
劉主任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我說卡車拉不了的意思,就是讓高主任派輛卡車過來。”
“兩千斤,我一個電話打到兄弟單位,幾家一分,也就消化了。”
“至於,蔣管事那邊,我們順路帶過去就是,反正我跟他也熟,不用你操心運費不運費的。”
說著,他看向小王。
“小王,你去趟村公所,給高主任打個電話,讓他派輛卡車過來。”
“好,我這就去!”
小王蹭地站起來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忽然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口撓了撓頭,一臉尷尬,“主任,我不認識村公所……”
“德性!”
劉主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說你跑那麼快,敢情連路都不認得?”
小王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
江濤見狀,笑著打圓場。
“老哥,村公所離這不遠,但這會兒李支書可能不在。要不,讓鐵牛陪小王一起去,給他指指路。”
“行,就按你說的辦。”
劉主任點點頭,衝鐵牛一揚下巴,“鐵牛,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鐵牛站起來,衝小王咧嘴一笑,“走,我帶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老張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酸溜溜的。
他也想去,可惜濤子沒點他名啊。
這種跑腿的活兒,多跑跑不就顯得勤快貼心了嗎?
怎麼就沒輪到他呢?
趙老頭瞥了他一眼,見他那一臉失落的樣子,心裡直搖頭。
這老張,真是沒眼看。
甚麼風頭都想搶,甚麼活兒都想攬,至於嗎?
等小王去聯絡高主任的當口,江濤和劉主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
趙老頭和朱師傅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
氣氛一時鬆弛又熱絡。
可老張坐在一旁,卻是有些坐立難安。
幾次想張嘴插話,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急得乾瞪眼。
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想說點甚麼又插不上嘴,不說點甚麼又顯得自己嘴笨。
可扭頭一看,周捷和陳帥兩個縣裡來的技術員,不也安安靜靜地坐著,一樣沒怎麼說話嘛。
老張心裡頓時平衡了幾分。
人家是縣裡的技術員,正兒八經的國家幹部,不也沒插上話?
這樣看來,也不是他不行,只是他為人比較低調嘛。
嗯,就是低調。
“老哥,待會兒你們回去,周技術員和陳技術員要搭乘你們的卡車,辛苦你把他們送到單位。”
江濤端起啤酒碗,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沒問題啊,順路的事兒。”
劉主任爽快地應了,轉頭衝周捷和陳帥笑了笑,“二位放心,包在我身上。”
“謝謝劉主任!”
周捷和陳帥連忙道謝,又熱絡地跟劉主任聊了幾句。
這下,桌上只剩下老張一個人徹底沒了存在感。
他也跟著端起啤酒碗,但卻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心裡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連剛來的技術員都能搭上話,怎麼就他張不開嘴呢?
“咳咳……”
老張清了清嗓子,想找個由頭插句話,以彰視訊記憶體在感。
可還沒等他醞釀好,院門外,小王和鐵牛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電話打了,高主任他說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