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主任說“馬上就到”,還真不是客套話。
原本個把小時的車程,他愣是半個多小時就趕到了。
院子裡,江濤和幾人正喝著啤酒聊著天。
還沒覺得過了多久,院門外就響起了卡車的引擎聲。
“老弟,我來了!哈哈,看看我給你們帶甚麼好東西了?”
高主任跳下車。
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卻先到了。
江濤立刻迎了上去,“老哥,來就來嘛,怎麼還帶東西?”
“單位剛發的,正好帶過來,給你們嚐嚐鮮。”
高主任一揮手,指揮司機從車上搬下幾箱水蜜桃。
箱子一進院子,劉主任眼睛就亮了。
“哎,老高,你們單位福利不錯啊?”
他向來不見外,伸手就幫著拆箱子,拿了一個水蜜桃,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裡塞。
“還沒洗呢,你也不怕被桃毛扎著了。”
高主任一臉嫌棄地瞪了他一眼。
“嗨,我這皮糙肉厚的,扎不著!”
劉主任咬了一大口,“嗯,甜!真甜!”
看他一副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樣子,高主任真是懶得理他,轉頭衝屋裡喊了一嗓子。
“丫頭們,快出來吃桃子了!”
話音未落,幾個小丫頭呼啦啦從屋裡跑了出來,眨眼間就把高主任圍了個水洩不通。
“高伯伯好!高伯伯好!”
小丫頭們一聲聲脆生生的問候,像麻雀開會似的嘰嘰喳喳。
江盼娣人小鬼大,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高主任,“高伯伯,我從來沒發現您竟然這麼帥!”
這詞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從錄音機裡學的。
為了口吃的,江盼娣可勁地拍馬屁,一點都不害臊。
江招娣只覺得沒眼看。
不過,高伯伯給她們帶水蜜桃,確實是應該好好感謝。
她和江來娣對視一眼,“高伯伯,我們以前就發現您很帥,只不過沒說而已!因為您的帥是言語無法表達的。”
哼,馬屁又不只有老二會拍!
高主任被這一頓彩虹屁砸得暈頭轉向,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其他幾個小丫頭年紀小,還不會說那些漂亮話,但一個個仰著小臉,笑得像花兒似的,比甚麼馬屁都管用。
“好好好,乖,真乖!”
高主任高興得大手一揮,“快,一人一個,都去洗洗再吃,別學著某個原始人,衣服上蹭蹭就往嘴裡塞!”
說著,還故意瞥了劉主任一眼。
小丫頭們歡呼一聲,接過桃子,一窩蜂地跑去水缸邊。
江招娣拿了一個,卻沒想著自己,而是走到林月柔跟前。
“媽媽,你也吃一個。”
這舉動惹得在場眾人都誇讚起來。
“小丫頭真有孝心啊。”
高主任笑著走過來,“不過,我帶了這麼多箱水蜜桃,豈會沒有你媽媽吃的?”
說著,他搬過來一整箱。
“弟妹,這一箱都是你的,瞧我剛才只顧著跟孩子們鬧,卻忘了招呼你,別介意啊。”
“高大哥,您這樣可折煞我了。”
林月柔連忙擺手。
她是那種比較傳統的農村婦女,這段時間跟著江濤見的人多了,待人接物也日漸大方,只是還是不太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
劉主任在旁看了很不滿。
“老高,不帶你這樣玩的啊,要拍濤子馬屁也跟我商量一下,大家一起嗎?哪有你這樣搞突然襲擊的……”
拍馬屁還要商議?
周捷和陳帥都有些啼笑皆非。
他們只知道江濤有點門路,否則顏書記也不會親自打招呼。
可眼前這架勢,讓堂堂兩位體制內的主任爭著搶著來獻殷勤,這怕是沒那麼簡單吧?
江同志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能讓這兩位實權主任如此折節下交?
當然,此前他們和江濤短暫接觸中,也發現了他行事果決,心思縝密的一面,但也不至於……不至於如此這般吧?
哎,都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看來,這位江老闆身上的寶藏,恐怕還多著呢,有待他們慢慢挖掘。
“兩位老哥就別我打趣了。”
江濤有些無奈。
他有幾斤幾兩還掂量得清,不至於被幾句好話就吹得摸不著北。
當然,高主任和劉主任對他是真心實意的,但這種情意,多少也是建立在那些看不見的資源互換之上。
自己到底是甚麼樣,自己心裡最有數。
對於這些過譽之詞,聽聽就好,萬萬不可當了真。
“兩位老哥,要不咱們現在去漁船看看貨?”
江濤切入今天正題。
“好啊,那這就出發。”
該客套的客套了,該熱鬧的也熱鬧了。
今天過來是收魚的,劉主任和高主任自然沒有二話。
兩輛卡車轟著油門,捲起一陣煙塵,氣勢洶洶地往江堤方向衝去。
此時,已是下午兩點多,比起正午時分已沒那麼熱了。
田間地頭,陸續有下地幹活的村民。
他們看見兩輛卡車駛過,都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起腰來張望。
“瞧見沒?那是到江濤家的車!”
“嘖嘖,濤子也是能耐了,聽說搭上了縣裡的大領導。”
“那可不,人家現在可是濱江村的能人,不一樣嘍……”
江濤有能耐,現在是全村公認的事實。
而跟著江濤混的趙老頭、鐵牛和老張,同樣成了村民們議論的焦點。
“哎呦,這幾個也是坐上大卡車了。”
“坐大卡車算甚麼,聽說鐵牛和趙老頭跟著濤子拿分成呢。”
“分成?那得有多少啊?”
“誰知道,一兩百總有的吧?”
“一兩百?我的天,這麼多錢吶!”
“嗨,分成可不就多嗎?不過那個老張,跟著濤子幹,好像拿的是辛苦費,就只有十塊錢。”
“十塊錢也不少了。要是給我五塊錢,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要掙錢,可以去問問濤子唄,他家不是馬上要蓋樓了嗎?”
“對啊,濤子為人不錯,時不時給咱們送魚。他家蓋樓房,我們鐵定要去幫一把。”
幾人正說著,老張老婆子扛著鋤頭走過來,準備到地裡除草。
最近,老張三天兩頭待在江濤家裡,地裡的活全落在她一個人肩上。
心裡正憋著怨氣,聽見前面幾個人議論,趕緊湊了過去。
“哎哎哎,”
老張老婆子伸長脖子,“你們剛才說的真的假的?咱家老張也坐在那大卡車上?”
“那還有假?趙老頭、鐵牛,還有你家老張,都坐在裡面!那派頭,嘖嘖,跟迎親隊伍似的!”
“哎呀,老張家嫂子,你家老張現在也了不得啦。跟著江濤,那是真吃香喝辣!”
“那是,”
老張老婆子把鋤頭往地上一杵,胸脯挺得老高,“也不看是誰家的男人!我家那口子,那可是江老闆的左膀右臂!”
這一副“夫貴妻榮”的模樣,惹得周圍幾個村民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是是是,你家老張現在可了不得,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啊!”
“哪裡哪裡。”
老張老婆子嘴上謙虛,但眼角那得意的勁兒卻怎麼也壓不住。
她重新扛起鋤頭往地裡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一邊走,嘴裡還哼起了不知多少年沒唱過的小調。
望著她得瑟的背影,幾個村民又是撇嘴又是想笑。
“瞧她那樣兒,跟當了官太太似的。”
“得了,人家男人爭氣,還不興人家樂呵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