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許久,他說:“下下週吧。Sean的公司下週開業,過了下週再說。”
願意見醫生就是好開始。
柳青遲喜逐顏開,第一時間回覆林知寅。
之後,問柳庭深跟族長都聊了些甚麼,他似意味深長,又似閒然自若地看了兩眼她,說:“沒甚麼特別,都是家長裡短。”
幾小時話題量,一言蔽之。
柳青遲看著他隱約微妙的神情,疑竇叢生。
☆☆☆
舒朗五月,溫潤夏初。
明柳村回來,柳青遲刻不容緩投身工作。
又是管理自己的代祭網;又是幫忙處理公司業務;殯葬部有需要,她也會幫忙出外勤。
另外,關於明柳村保護申請,文化局那邊不時會聯絡她溝通。
忙得是不可開交。
柳庭深不戀愛腦的時候,真正是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富商——
回到安城的一週時間裡,柳青遲和他攏共見了不超三回,且幾乎是剛回來的前幾天,都是他電話勾纏她去的。
雖然每次都有啃啃抱抱,純潔地相擁而睡,度過整晚,可過了那幾次,他就戒色了。
每次打電話問,都說在外面,具體卻不說。
Sean的無際人生文化有限公司開業的時候,他尊駕親臨,在辦公室待了一兩個小時,參加過宴會後就走了。
臨走,他把她叫到車上,飽飽地纏吻了一頓。
完了,叫她把自己電話給林知寅,讓他親自聯絡自己的客戶,不要甚麼事都透過她。
“處心積慮,擺明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挖牆腳!”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柳青遲聽了,咯咯直笑。
捧住柳庭深的臉搓搓搓,揉揉揉,她說:“柳庭深,你吃醋的樣子好可愛啊!”
“嚒嚒嚒……”猛親他幾大口。
這日,柳青遲在墓園禮堂為一逝者家辦完告別儀式,正整理用具準備收工,龍霖打來電話。
“霖,找我有甚麼好事兒?”
“柳,我決定申請將我的嘴送入科學院做研究。”
龍霖聲音軟綿綿地從手機裡滲出來,死氣沉沉的。
像剛從荒野沼澤裡獨自爬出來一樣,餘驚未消,疲憊不堪。
她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狀態。
柳青遲頓時覺得不對勁,肅然詢問:“怎麼了?”
語氣裡裹挾深沉關切。
龍霖長嘆一息:“還記得我那天給你們講的殺人剝皮案嗎?它,重現了。”
“……!!”
松瀾半山別墅。
柳青遲火急火燎出現在柳庭深面前時,林知寅正在給他診察腳疾。
看見柳青遲,林知寅眼睛一亮,跟她打招呼。
他還是那般溫和清朗,如水謙謙。
好似與生俱來就有一顆完美的靈魂,絕好的性格。
柳青遲朝他莞爾,問柳庭深腳疾情況。
林知寅說,他下班後才來,只淺略看了一下,因柳庭深不願告知病情成因,初步判斷是崴傷留下的後遺症。
或是由於錯過了最佳治療期,他現在的腳腳踝是錯位的,韌帶也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加之時間過長,病灶周圍所有肌肉、經脈都長固定了,想要治癒如初,不是件容易的事。
聽了這話,柳青遲就表現出激動了:“意思是,有希望?”
林知寅點頭,又說:“拖的時間過於久了,我需要制定出一套完整的方案,然後才能進行治療。這期間,我會定期來為柳先生做治療前的準備。”
“準備甚麼?”柳青遲問。
“就是一些針對性的按摩。”林知寅說,“當然如果柳先生願意到我就職的醫院住院的話更好,也省的我來回跑。”
“我可以允許你的方式,但你只能在她在的時候來。”柳庭深冷冷道,“我不想跟你單獨相處。”
柳青遲對此表示疑惑,皺眉看他。
柳庭深一雙劍眉皺得比她可更深,似乎還帶著一絲委屈。
林知寅不反對患者任何要求,只要求他治療期間必須聽醫生的,不要抗拒。
柳庭深不冷不熱瞥了他一瞥,叫人送客。
林知寅走後,柳庭深就跟柳青遲抱怨,說姓林的絕對有點大病在身上,給他看腳的時候表現得好奇怪。
柳青遲覺得他就是公主病犯了,看部分人不爽。
是以,不理會他這茬。
她風風火火來,就是告訴柳庭深,來活兒了。
☆☆☆
安城市,鎮關區。
暮色如燻的傍晚,五名年輕人揹著帳篷、零食與蠟燭,手提生日蛋糕,揣著手電和各式玩樂物件,結伴往鎮關郊外荒林深處行去。
林中有一棟荒廢經年的孤樓,在本地素來有鬼屋凶宅的傳聞。
幾人一時興起,特意選在此地為友人慶生,想辦一場刺激獵奇、足以銘記一生的探險式生日會。
剛踏上二樓,濃郁不散的黴腐氣息撲面而來,一縷忽濃忽淡的腥臭腐味隱隱摻雜其間,鑽入口鼻,令人胃海翻湧。
幾人強壓心底驚懼循著氣味尋去,一扇殘破房門半掩虛敞。
屋內正中,靜靜端坐著一道人影。
雙手無力垂落,脖頸僵挺筆直,面朝正前一動不動; 一張紅色的布巾蓋在頭上,嚴嚴實實遮住整張面容,像是蓋著喜帕的新娘,透出一股浸骨的陰森詭譎。
老舊木椅下的地面,積著一灘暗褐血汙,腥濁黏膩,早已乾涸板結。
兩三隻綠頭蒼蠅在血灘上方盤旋嗡鳴,起落間,細碎聲響在死寂樓中格外刺耳。
那人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軀體,再無半點完好皮肉,通體呈暗紅近於醬褐的死色,皮下筋肉與脂肪肌理猙獰畢露——
竟是一具被生生剝去全身面板的女屍。
……
龍霖簡單概述著案發現場情況,帶著柳青遲和她的特配助手——柳庭深一同前往區公安分局法醫中心停屍間。
法醫已完成全套屍檢工作,柳青遲此番前來,是要為這面目全非的遇難者做容貌原貌復原。
她本就修過美術,又科班深耕入殮修復一行。
入殮技藝擅毀容修補、創面縫合、五官重塑與體表肌理模擬等; 美術功底則為輔助,能依據骨骼輪廓、年齡特徵微調體貌,從細節處還原人物生前應有神韻。
她入行雖不足三年,手藝卻遠超業內許多老手。
自幼面對遺體,耳濡目染出超乎尋常的見解。
可謂從業經歷兩三年,工作經驗卻已二十餘載。
也正因天賦卓絕、技法出眾,自經龍霖舉薦協助過一次案件遺體修復後,這兩年間,她常被警方私下特邀,作為編外技術人員,接手法醫並不擅長的重度遺體容貌與形體修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