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霖平日是個善於社交的人,但跟這一群“高智機器人”一起行動後,她能不說話絕不說話,因為“機器人”只做事,不聊天。
但今天不行了,柳青遲拜託她務必盡最大努力,從常隨柳庭深左右的009口中探一探柳庭深的事。
關於綁架和家庭背景的。
最好還能不讓對方覺得是案件外的私人行為。
這可不容易。
龍霖思考了許久,才終於在往警察局的途中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她毫不掩飾地看著身旁的009,起了個非常無聊的話題來攻略對方:“哎,009號保鏢大哥,你本名叫甚麼?”
眼睛盯著他那快要被碩大胸肌撐爆了的,西服左側的金屬代號牌。
“叫我009就行。”
“那你國籍是哪裡?”
“跟你一樣。”
龍霖儘量將自己看起來鋒利的柳葉眼擠弄成溫柔形態:“9哥,你有點香哎,是用的雕牌小姐系列的莓果味那款香水吧?”
009:“……”
臉頰微紅。
他下意識去看正在開車的隊友,見對方使勁抿著嘴憋笑。
臉更紅了。
尷尬得想鑽車底去,聽擁有狗鼻子的龍霖又說:“我還從來沒遇見活得像你這麼細緻的人,連襪子都是粉色的!”
009是塞在座位裡的,看不見自己的腳,聞言只是趕緊把腳躲起來。
龍霖瞧著他無地自容的模樣,笑:“我最喜歡你這種孔武有力,乾乾淨淨,還有點可愛的人了。”
“你不覺得我是怪咖?”
“我覺得你很有生活態度。”
她真心這麼認為,不是為了拉近關係胡咧咧。
因為009身高187,魁梧壯實,面容粗獷硬朗又不失精緻,不論是站著,坐著,還是走著,都像是一輛坦克,充滿碾壓感。
卻是這樣巍峨如山的身材,散發出來的氣質竟是溫和敦實的,給人以滿滿的安全感。
尤其他的眼神,很清澈,很柔和,像一個單純可愛的……小女孩。
龍霖憑藉自己毒辣的雙眼,細膩的心思,善良的品格,解語花的特質,很快跟009熟絡起來。
話題從生活轉到工作。
說著說著,龍霖不著痕跡地將話引柳庭深這個案件上來。
她講了幾個自己以前參與查辦的案件,然後拿來與柳庭深的案作對比。
劈里啪啦分析出多處與謀殺案吻合的點後,沉默寡言的009終於不再沉默,任由龍法醫引導著倒出了他知道的事情。
柳庭深確實被綁架過,也因此壞了腳。
但當時那件事是他一人經歷,保鏢們未參與,具體細節他沒說過,連他爸爸都不清楚。
只知道很慘。
他作為手握千億財富的富豪,身邊群狼環伺,誰也不知道危險會發生在哪個轉角。
自從被傷害過後,他性情大變,一下清理掉了所有已知隱患,這幾年身邊一直很清靜。
萬萬沒想到,最後會在安城這個小地方中了招。
“殺人是門技術活,但再好的技術也有破綻。你家老闆如果真是被人謀害,警方一定查得出來。”
龍霖對自己國家的警務偵辦能力有信心。
“謝謝你。”009說。
一席話畢,特衛小組也到了事故轄區公安局。
借龍霖吉言,案件果如她猜測一樣,這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案的產生,屬於蓄意謀殺造成——
經過警方專業人員通宵勘察,得出結論,柳庭深所乘普爾曼轎車被人為破壞了操控系統。
事故車輛鑑定報告一拿到手,009火速上報給江嶼,由他轉告柳庭深知曉。
一併彙報上去的,還有警方的辦案進展。
聽說為了柳庭深這個案子,整個安城可謂是全軍出擊,天網罩地,凡有嫌疑的,不論男女老少,通通控制起來,挨個審問。
作為柳青遲的情報員,龍霖也不含糊,指尖跳躍間,就把所獲情報和實時要點傳給了她。
看到柳庭深的部分過往,柳青遲額心發疼,心想:大小姐原來這麼苦!
事發第三天,柳庭深出現在市殯儀館,來看007最後一眼,作最後送別。
007捨命救他,他感恩。
這種時候,柳青遲暫時放下對柳庭深的複雜思想,也來為亡者送行。
直到看見逝者姓名,柳青遲才知道那個在她家守了兩個月監控,忠誠護主的健壯男人叫甚麼名字。
那麼鮮活的一個人,竟然只有在不工作的時候,才重新擁有自己的名字!
而有些人,帶著一個人人皆知的名字,卻整日活得不像自己!
這樣想的時候,柳青遲下意識看向柳庭深。
他剛好瞻視完逝者遺容,抬眼就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柳青遲心如電擊,發顫卻僵硬。
很奇怪的感覺,於是亟亟錯開目光。
龍霖不是逝者親友,不做遺體告別。
她站在遠遠的地方等柳青遲。
009走進視線時,她看見那個雄健憨厚的男人往靈柩上放了一枝粉色的菊花和一包彩色的糖。
好像還是!
他說過,粉色是他最喜歡的顏色。
那應該就是他最喜歡的零食了。
所以,他是把自己最喜歡的顏色和零食送給了犧牲的隊友。
真是個有意思的男人!
告別儀式結束,龍霖拉著柳青遲說話。
問她一些跟柳庭深有關的不正經的。
柳青遲沒心思跟她better,只說柳庭深那沒甚麼需要幫助的了,她回醫院收拾收拾然後回家。
至於龍霖,也不勞煩她給保鏢團當陪跑了,柳庭深隻手遮天,警方會盡120分精力幫他處理。
“這兩天辛苦你了,等我從省醫回來請你撮頓好的。”柳青遲拍拍老霖的肩。
龍霖眼光流轉,有點不願:“就這樣了啊!”
假期結束她又要去面對冷冰冰的屍體了,之前,她挺想多沾沾人氣的。
“你讓我幫你打探他那麼多事,就這樣?就回去了,不繼續做點甚麼?你也太沒出息了!”
柳青遲:“不要看到甚麼嗑甚麼,我只是好奇。”
“好奇?”龍霖冷笑,“為甚麼好奇?”
柳青遲:“長輩關注晚輩,朋友關心朋友,乙方瞭解甲方,有問題嗎?”
“沒問題。”龍霖撇著嘴,謔嘲,“很沒有問題。你說太陽從西邊升起我都信。”
柳青遲黑了臉:“再陰陽怪氣,答應你的兩頓飯我就撤銷了。”
龍霖:“哎,別別別,我閉嘴。”
八卦和美食孰輕孰重,她自有衡量。
柳青遲笑,拍了一下她結實的手臂:“好好休息。開車來了嗎?”
龍霖:“沒有。”
柳青遲迅速開啟叫車軟體:“幫你叫車。”
龍霖攔住她:“不用,多大點事啊。我自己可以。”
殯儀館既偏又遠,網約車半個小時才來。
龍霖剛離開,柳庭深和江嶼這邊也要走了。
007的遺體焚化了之後,009會安排人送走,柳庭深不操心這些。
看著保鏢們把一傷一殘的難主難僕侍候上了車,柳青遲才跟上去。
她不坐柳庭深的車,坐了江嶼的。
倒不是因為親媽叮囑要她好好照顧江嶼,發酵出一些感情,她只是不想和柳庭深呆一塊兒。
還是跟溫潤如玉的江嶼挨一起舒服——
他善解人意,知道她媽媽有意撮合兩人,卻從不彆扭,還會跟她討論家長們的可愛和苦心,然後兩人就笑得不行,越聊越坦然,已然成為了知己。
車門關上,中間車輛的後車窗內,一雙陰戾的眼睛緩緩離開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