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道是在介意看護人關係這事?
嫌她攀到他的金枝了?
柳青遲趕忙解釋:“因為江嶼哥也是傷患,你在安城又沒有其他熟人,所以我和我媽就自作主張當了你們的陪護。一族親人,也算親屬的不是嗎?”
柳庭深只是眼皮掀了那麼一掀,沒說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柳青遲:“……!”
心忖:態度這麼冷淡,是生氣的吧。
柳青遲感覺好無地自容,默默坐到離自己最近,離他最遠的餐椅上。
一坐定,柳庭深直接對民警說:“我沒精力跟你們贅述,也不為難你們一趟趟往我這跑,只管把我的話一字不差記入筆錄,交給你們上司就行。”
他言辭流利,神情嚴肅,穿病號服坐病房沙發上,也如坐集團會議室上首一般霸氣側漏。
昏睡了一天多,不知斗轉星移,他描述車禍發生的情景時,開口來了個“今天上午”,民警提醒他是昨天上午,他眉頭一蹙,眼裡充斥著疑惑。
不動聲色地,他淡淡改了口。
昨天上午,柳庭深從明柳村出發去機場。
出發前保鏢查過車況,燈光、喇叭、制動等一切正常。
一路都很平穩,就連路況一般的鄉道也沒半點問題。
直到上高速,快進紅櫻湖大橋的下坡路段,開車的007踩剎車時才發現制動失靈,車根本降不下速。
剎車一壞,轉向和鳴笛跟著也出問題,車停不下來,也沒法提醒前車避讓。
超速狀態下根本沒法跳車求生,只能聽天由命。
後面緊跟的保鏢車及時發現不對,加速並行靠上來,想用摩擦幫失控車減速,又幾次試著把車擠向護欄夾停,都沒能成功。
後來,是緊隨其後的保鏢車及時發現異常,加速跟上來並行,試圖用兩車產生的摩擦力幫助失控車減速,並多次嘗試將失控車推靠至護欄進行夾停。
但未能成功。
最後,他的車還是狠狠撞上了前面助理的車。
場面瞬間混亂危急,根本來不及反應,幾道猛烈撞擊接連從後方砸來。
最後一記重擊撞上車身時,他只覺得身體一輕,天旋地轉。
車窗被幫忙攔堵的保鏢車撕碎,入水後成了唯一的逃生口。
車子沉得極快,他和保鏢鑽出窗時,幾乎已經到了湖底。
湖水深寒,他們拼命往上游,眼看就能抓住浮動的光影時,他已經撐不住了。
最後還是007猛力推了他一把,將他送上水面,才呼吸到一口氣。
再之後,他就沒印象了。
說完經過,柳庭深抬眼:“我的特衛怎麼樣?其他人甚麼情況?”
幾名民警對視一眼,剛要開口。
柳庭深已經從他們神色裡看出不對勁,轉頭看向江嶼。
江嶼輕嘆一聲:“007沒扛住……走了,017和024受傷,但性命無礙,布萊克有點被嚇到。”
“007……沒扛住……”柳庭深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沉默數秒,他視線轉向默然的民警,聲音冷若冰刀:
“你們警方在查了嗎?我告訴你們,這絕對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必須給我查清楚了。
“要查不明白,不止你們這些出勤的,整個安城公安,甚至你們的省級公安廳,都得給我吃不了兜著走!”
他可沒在開玩笑,耍威風,他是真有那個背景和實力,也是真幹得出來。
兩名民警不敢有半分質疑。
即便不清楚柳庭深的底細,單是昨天到現場的大批保鏢,以及被打撈上來的那輛超長軸豪車,就足以說明這位車主身份絕不尋常。
一核實更是心驚——他名下的雲庭集團是實打實的跨國資本,檯面人脈極硬,旗下科技產業更是與中央層面關聯密切。
此前,其父柳耀文出殯,省市各級領導都親自到場悼念。
如今他在安城出事,案子若是辦不周全,這後果沒人擔得起。
兩名民警當即表態,會立刻將他的要求上報,全力徹查,儘快給出結果。
得到誠摯回應,柳庭深這才臉色緩和了兩分。
隨即,他又讓警察記錄下他懷疑的人員名單,不論境內境外,讓他們一一查清最近動向,及接觸人員。
執勤警記錄完畢,即刻辦去了。
室內此刻只剩下柳青遲、江嶼和兩名特衛。
江嶼本來有很多話想跟剛甦醒的老闆談,但看兩位柳總各自眼神流轉,平靜得似乎有暗潮湧動,他一向機靈,決定等會再提。
江嶼藉口說要換藥,帶著兩位大漢出去了。
其實,柳青遲並沒話說。
硬要聊兩句的話,只有剛聽柳庭深說的柳雲峰跟他有利益糾紛,可能是嫌疑人一事。
她於是開口說:“柳雲峰雖然人品不太行,但應該做不出這種惡毒的事。”
柳庭深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人鬼迷心竅的時候,甚麼做不出來?”
柳青遲:“他怎麼說也是你親么爺。”
柳庭深:“親么爺?呵,親媽為了錢,連兒子都可以殺。”
“……!”
這觀點太超出常人認知了,她無言以對。
她偷偷看他,見他眸子直視,瞳中卻無光。
好像一棵枯死的樹,筆挺但脆弱。
良久,柳青遲問:“你醒來之前,聽見你在夢裡說甚麼抓了你、撕票甚麼的,是怎麼回事?跟車禍這件事有關嗎?”
見他神情黯然,她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其實她還想問“親媽為錢殺子”是不是說他自己,可這話實在不是她這個外人有資格討論的。
柳庭深不回答,從沙發上起來,逐客:“我有點累。你自便。”
說罷走向病床。
行將躺上去,柳青遲站起來說:“到底是受了傷的,還是聽醫生的話好好接受治療。我去幫你叫醫生。”
她低著眼,說完走了。
門將關上,就聽見陳錦慈軟的聲音溜進來:“我說阿遲,你怎麼還在這兒,他既然已經醒過來了,你就趕緊照媽說的去做,去照顧一下人家小江,他傷那麼重,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我說媽你……”
嗒。
門關上,母女倆的對話驟然隔絕在一門之外。
柳庭深躺在床上,望著簡潔的天花板,暗淡的眼神愈漸變得幽深起來。
☆☆☆
市殯儀館。
龍霖陪同特衛隊在此等待007的驗屍結果。
得到他屬於內臟受損加溺水而亡,而非他殺的結論,隊長009及時致電老闆助理,詢問後續處理方案。
意料之外,接電話的竟然是整日冷冰冰的老闆。
電話那端,柳庭深語調沉冷,懨懨無力:“做完告別儀式,然後把他送回去。時間、地址發我。”
“是,柳總。”
結束通話電話,009將在場隊員分作兩組,一組負責辦理007的葬禮,一組跟他去警局探詢墜橋車的勘驗情況。
人員分配完,他才看見不遠不近站著的酷酷的女孩。
龍霖正跟柳青遲文字交流,瞟見彪漢的視線,她乾脆利落地說:“我和你一起去警局。”
009微怔一秒——
第n次佩服這姑娘敏捷的反應力和颯爽的行動力——
從昨天中午到今天下午,二十幾個小時,她跟他們一樣幾乎沒休息,精神狀態竟一點不比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們差!
龍霖確認一眼鐵蜜交託的任務,然後對009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