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三輛線條流暢,氣質凌厲的黑武士緩緩滑出殯儀館前門。
方一上路,前車哧一下緊急剎停,迫使後兩車不得不跟著踩剎車。
柳庭深從右窗抬眼看去,一道人影倏然就扒到了他車門上。
他穿著黑衣,帽子套在頭上,身板瘦弱,是個男青年。
柳庭深正思考他是誰,要幹甚麼,副駕的保鏢已第一時間開啟車門,去處理他了。
那人卻是咣咣拍他車門,嘴巴一張一合不知說甚麼。
剛撳下車窗,那人就被健壯的西裝暴徒拎了開去。
“大侄子,大侄子,是我,我,你耀雄叔。”
激動的叫喊聲中,他拉下衛衣帽子,露出一頭半扎著的油膩紅髮。
“柳耀雄?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首個被逼停的柳青遲下車,檢視情況。
見是村中混子柳耀雄,她一臉疑惑。
柳耀雄對她招手,嬉皮笑臉:“姑奶,好久不見。”
掙脫桎梏,他跑向柳庭深:“大侄子,你讓我上車,我有話要跟你說。”
柳青遲過來拉住他:“你一天太閒了是吧,玩鬧玩到這裡來!快走。我們還有事。”
柳耀雄不耐煩她:“姑奶你別弄我,我有正事。大侄子,我知道你出車禍的事了,只要你答應讓我給你工作,我就把我知道的線索告訴你。”
“你都知道甚麼?”柳青遲先問。
柳耀雄不答她,只看柳庭深態度。
柳庭深看著渴切的眼神,淡淡說:“你如果敢拿這事來騙我,”目光一掠,看向殯儀館大樓,“後面這個地方就是你的歸宿。”
柳耀雄循著他視線,頓時脖子一涼。
“絕對不敢說假。”他說,“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
柳庭深:“我這裡沒有你的工作,想要多少錢直接說個數吧。”
這話一出,柳青遲先不答應,她對柳庭深說柳耀雄八成是在蒙人,他就是個得過且過的混混懶鬼,歪心思一大堆,真有情報就該去跟警察說。
柳耀雄不高興了,反駁說:“警察又不給我飯吃,憑甚麼要白說!”
柳青遲真真是服了他腦回路:“知情不報等同犯法你不知道?還想拿來騙錢!”
柳耀雄:“我不說警察難道還能把我抓關起不成?再說了我哪裡騙錢了?我不要錢。就想跟著我大侄子去上班。”
身上掏不出二文錢的落魄鬼說自己不要錢,只要工作,不僅柳青遲笑了,保鏢也笑了。
只柳庭深始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他拿起手機,擴音撥通前方江嶼的電話,問他有沒有柳耀雄可以做的工作。
江嶼問了些求職者的基本資訊後,給出了幾個選擇:打掃衛生;照看布萊克。
柳耀雄問清兩件工作的內容和薪資後,選擇了養狗。
然後問是不是今天開始上班,之後會一直跟著大家,是不是要趕緊辦護照甚麼的。
柳庭深這時說:“不急。我只是給了你機會,至於你夠不夠得著,還看你帶來的線索值不值。”
“那我可以上車了嗎?”柳耀雄躍躍欲試。
柳庭深不冷不熱地說:“後面。”
案件有新線索,柳庭深也不回醫院了。
他命人送江嶼回醫院去養傷,自己帶著柳耀雄直奔警局。
柳青遲見他雷厲風行,陌生得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驕矜大小姐,更覺得沒了繼續跟他交集的必要,默默隨江嶼的車走了。
警局。
柳耀雄提供線索,柳庭深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正在距離明柳村一公里外的大路邊刨人家紅薯的他看見,一輛在鄰村路上停了很久的電動小貨車上下來一男人,那人提著一個看起來很重的箱子,往明柳村方向走。
對方穿著黑色衣褲,還戴了帽子,憑晚上那點近乎於無的月光,並不足看清容貌。
肯定的是,那人絕不是明柳村的。
當時他正在忙,以為是跟他一樣的暗夜工作者,就沒在意。
近年,隨著直播行業興起,每到夜晚,鄉里村外常有業內人員四處出沒、開展各類直播活動,當地人見怪不怪。
直到柳庭深出車禍的事在村裡沸騰開,他都沒將兩者聯絡到一起。
一直又等到警察大規模行動,搜尋,排查可疑人員,他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那個人,八成跟這事有關。
此時,警方正處在辦案瓶頸口,一籌莫展,有了柳耀雄提供的線索,他們立即行動,重點追查符合條件的車輛以及人員。
經過兩天摸排,核實,他們鎖定了禁漁分隊前幾天從七灣村抓上來的一名非法捕魚人士——曹華。
嚴審之下,當過黑幫馬仔,如今是一名檯球館老闆的曹華招供:已金盆洗手的他大哥聯絡上他,請他吃飯,要與他聯手做一筆大買賣,事成之後,富貴無邊。
想要得到這無邊的富貴很簡單,只要用他當年在幫裡改裝車的技術“改造”一下柳庭深的車,財富自然會掉下來。
於是,他便偽裝成非法捕魚者,把車停在離明柳村較遠的道路上,帶著作案工具避開明柳村有監控的路線,對停在村活動廣場的柳庭深的車進行了“改造”,完成屬於他的任務。
而後,他沿河而上,在上游的七灣村故意暴露捕魚行為,讓人報警抓了他。
他以為自己被以非法捕魚罪名進了警局後,就能掩蓋他的實際行為。
然則,他想美了。
遇上柳庭深這個人人見了都搖頭的男人,他算是咬到了鑽石——吞不下,還把牙崩稀碎。
別說柳庭深沒死,就算柳庭深死了,他的特衛團和助理也不會善罷甘休。
根據曹華給出的線索,警方順藤摸瓜,又抓了那位所謂的黑幫老大,並最終揪出了柳雲峰這個罪魁禍首。
拘捕柳雲峰時,他矢口抵賴,直等警方將黑老大那份精確到時間、地點,並有監控錄影為證的供詞甩到他臉上,他才伏法認罪。
“老爺子,你是拿的甚麼籌碼,敢跟我開這麼大的賭?”
看守所內,柳庭深親會柳雲峰。
他有一些事不明白,必須走這一趟。
雲峰么爺一張蒼老的臉冰冷著,滿目不屑:“能為甚麼,就為了你家那點地唄。”
柳庭深平靜如常:“就算我死了,不是你的始終不是你的。”
么爺輕笑:“你這娃果然比你爹、比你爺還無情,比他們更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