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嘉想了想,點頭:“太姑奶說的也有理嘢。”
柳青遲:“甚麼叫‘也’,就是好吧。”
小庭嘉:“那、也不能就我一個人去,好無聊。我多喊幾個一起。”
柳青遲:“只能喊跟你一輩的,老輩子們不能跪。”
“哦。”
“還有,一回只能一個人跪,不可以當玩耍。不然小心族長麒麟柺杖打屁股。”
“是咯是咯,太姑奶你真囉嗦!也不怕嫁不出去!本來你條件就夠讓人嫌棄的了,還學太爺爺那套。”
柳青遲:“……”
她條件怎樣?
還有,她學柳青嶽哪套了!
臭小子。
“喂,趕緊滴哈。這篇要念完啦。”她催促道。
柳庭深家那一支的先輩大多開花早,結果也早,繁衍得比其他支快,於是到了他這,就成了族中輩分最小的一代。
跟他一輩的幾乎是孩子,且不多。
拎了幾個孩子來換嬌嬌小狼狗柳庭深,她心裡這才鬆緩了許多。
法器室。
柳庭深扶著門框問柳青遲:“替我跪的孩子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只能我跪我爸嗎。”
柳青遲抬眼,高條條一枚帥哥奪目而來,佔了大半門洞。
仔細一看,見他倆眼眶烏青烏青堪比國寶,面板也不如昨天白潤,整張臉蔫蔫的,活似一枝被太陽暴曬過的花。
好險她就笑出聲來。
基於他此前頻頻無視她,現在他主動來攀談她便也不搭理。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柳庭深並不屑她傲慢。
論傲慢,商場上隨便點一個都比她功力高深。
他就是無意聽見這事跟她有關,想知道她為甚麼。
是在同情他甚麼嗎?
他不需要。
“喂,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
“柳青遲!”
“你甚麼態度,我在問你話。”柳庭深語調加重了些,“還有沒有點禮貌!尊重人會不會?”
禮貌?
尊重?
他居然知道世界上有這兩種東西!
柳青遲一點兒不生氣。
甚至想笑。
她指間狼毫筆平穩書寫,淡之又淡地說:“深總要是有禮貌,每次開口前,就應該先稱我一句太姑奶。”
咂摸出問題根源,柳庭深憔悴的臉頰微微泛起一點紅。
但要他乖聲軟氣稱呼一個青蔥水嫩的女孩為太姑奶,沒可能。
遂沒好氣說:“你?太姑奶?你才幾歲,真好意思說!”
柳青遲寫好一張單子,輕輕揭起放一邊,繼續下一張。
“你要跟我論這個,我一時半會兒還真跟你說不清。
“不過我自出了孃胎,就有人叫我太姑奶了,或者老祖宗,我也不想啊,顯得我多老是不是?
“但宗族倫理擺這兒,不是我能改變的,唉,當著當著就習慣了。”
語氣悠悠然,真就是老不死的超然狀態。
柳庭深吃了癟,悻悻然走了。
帥哥很養眼,但是是孫砸,柳青遲目送都不送。
不小會,江嶼來了。
為柳庭深的問題而來。
柳青遲對這位要和善得多。
她耐心解答說,一般情況確實是要親兒子跪完全程數天。
但如今社會每家並沒有幾個兒子,甚至沒有兒子,一些繁文縟節只能順應時代變化而簡化,讓侄兒侄孫跪靈早有先例,不違背倫常。
江嶼聽著,將這點也記錄在檔。
瞧見他那認真的勁兒,柳青遲突然想跟他多聊兩句。
於是問了他一些初來乍到習不習慣此地生活的問題。
江嶼謙虛地說,確實有點不習慣,比如與人交流有點難度,飲食跟平時有些差異,但能適應,較比昨天,今天已經好很多了。
“那柳庭深呢,他怎麼樣,適應一點沒有?”柳青遲問。
問到柳庭深,江嶼神情一滯。
不知從何說起。
“怎麼了?他的日常難道還是機密?”
“沒有沒有,柳小姐真會說笑。”
江嶼而後講述關於柳庭深的生活。
柳庭深生於京城,從小養尊處優,上的貴族學校,出國後依然如此。
名校畢業後,即進入自家公司擔任要職,工作能力極其出色。
未繼承董事長之位那時,在業界便已擁有了董事長的影響力。
他的人生宛如珠寶展示櫃裡的鑽石,閃閃發光,閒雜人卻觸控不到,更感受不到他的溫度與質地。
“確實是鑽石,璀璨且尖銳!”柳青遲低聲評價。
然後又問:“看他不像從小殘疾的,腳是怎麼回事?”
“這個……”江嶼支吾,“嗯……三年前受了傷,之後就……這樣了。”
“受傷嗎,因為甚麼?”
“我不知道。這是柳總的隱私。”
沒得到答案,柳青遲略感鬱悶。
筆都停了。
一味用筆桿戳弄頭髮。
心想:受傷多正常,身上的傷可是人與時間、與氣運這兩隻命定猛獸拼殺而獲得的戰鬥勳章,是一次生命質量的升級,怎麼到了他那裡竟是一種隱私!
此話題作罷,隨後重起一個。
“聽說柳庭深吃飯不吃菜,是怎麼一個情況?”
“呃,柳總他……”
江嶼不好說柳庭深不吃菜,是因為看見臨時搭就的廚房條件相當將就,處處透著潦草,那種地方做出來的飯不是人能吃的。
修辭許久,說:“他腸胃不好,吃不了這裡的食物,怕拉肚子,只好隨便吃點米飯墊墊。”
柳青遲半信半疑:“哦。這樣下去可不行啊,喪禮還有好幾天呢,總不能每天只吃幾口白米吧。”
若真這樣,沒等將柳耀文安葬,又要另搭一堂。
“柳小姐不用擔心,我已經聯絡留在城裡的特衛隊長了,他們會找幾臺合適的車,送一些食物過來給柳總。”江嶼看了看錶,說,“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哦~,果然還得是你們,執行力真真不一般強!”柳青遲嗟嘆連連。
心裡卻腹誹:姑奶奶才不擔心那傢伙呢,驕矜恣肆,空有皮囊,居然還叫人專門送食物,他是有多金貴呵,真該給他丟山野裡去嚐嚐無人伺候的滋味!
想她還關心一下他,找人幫跪靈,問他飲食,沒想到人家有的是推磨的鬼!
自作多情!
晚上。
柳庭深的保鏢大軍陸續出現,一個個筆挺挺的。
扛的扛水,抬的抬箱,還有抱被子的、拿衣服的、搬床墊的……
比之搬家更繁雜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