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收購站裡，田洪武百無聊賴地靠在椅子上翻著報紙。
開春雪化，家家戶戶都忙著春耕，沒人進山賣山貨，收購站一下子清閒下來，整日無事可做。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響。
聽到動靜，田洪武放下報紙，抬眼看去，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青山？”
看到李青山過來，田洪武瞬間站起來，連忙說道：“你可有段時間沒過來了呀！”
“這不是貓冬呢！”
李青山跳下馬車，看著田洪武，帶著笑容問道：“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
“不好！就差你這樣的大客戶！”
田洪武熟絡地說道。
“我算甚麼大客戶呀！您就別打趣我了！”
李青山擺擺手說道。
“你不是大客戶，誰是大客戶呀！每年你不得從我這裡弄走個萬兒八千的！”
田洪武繼續說道。
“田站長，您這話我可不認啊！我就是靠山吃飯的小獵戶，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李青山謙虛地說道。
“行了，不用跟我藏著掖著，你啥情況我還不知道嗎？”
田洪武沒再打趣李青山，最後問道：“今天就拉了一些鹿角嗎？”
鹿角這東西畢竟便宜，他根本看不在眼裡。
“知道你看不上鹿角，下面還有一些皮子呢。”
李青山簡單解釋道。
“那就行了。”
說著，兩人把那些鹿角卸下來，稱重、計數，三十多斤的鹿角，才賣三塊錢，真是便宜呀！
那些倒不重要，重要的還是皮子。
“每次看到你的皮子，我都不想要其他人的皮子，看著就舒服。”
那些皮子李青山都是整理過，油脂已經刮乾淨，毛髮也梳理過，根本不用他二次清理，直接就能入庫
“我這不是也想多賣點錢嗎！”
李青山毫不掩飾地說道。
“你這皮子我沒二話，除了殘皮，其他的我都給你算一級皮子。”
田洪武簡單看了一下，隨後撥動算盤：“一共是十八張全皮，八張殘皮，全皮我給你按三十二，殘皮是二十七，一共是七百九十二，再加上那些鹿角，總共是七百九十五塊！”
本來只有十五張全皮的，另外三張是先前囤的存貨，一直沒出手，這次也拿過來了。
“沒問題。”
李青山隨意地說道。
“你這一趟過來，我大半年的收購任務直接就完成了。”
田洪武看著李青山笑著說道。
“你還有任務呢？”
李青山有些疑惑地問道。
“有呀，每個月都有，雖然不多，但是也是有一些，年底就靠著發獎金呢。”
田洪武解釋道。
“哦！”
李青山還不知道這回事兒呢。
“給你。”
田洪武從櫃檯上拿出大團結遞給李青山。
李青山接過之後，簡單數了一下，說道：“錢沒問題。”
“接下來該進山吧？”
交易完成，田洪武和李青山嘮著。
“對。”
李青山點了點頭，他們北大荒這邊不像燕京，沒辦法做買賣，只能進山打獵。
“有啥好東西，記得過來找我。”
田洪武忍不住叮囑道。
“那是必須的。”
李青山說一句，從馬車上拎下一盒糕點，遞給田洪武：“我從燕京帶回來的糕點，東西不多，你嚐嚐味。”
“你去燕京了？”
田洪武不知道李青山的媳婦兒是燕京的，年前走的時候也告訴他，所以他並不清楚李青山去燕京了。
“嗯，我物件是燕京的，帶著她回了一趟孃家。”
李青山簡單解釋道。
聽到這話，田洪武豎起大拇指對著李青山：“老弟，厲害呀！”
能娶城裡人做媳婦兒，李青山真有本事！
不過他確實有本事，不然咋會弄這麼多皮子呢。
“還好，還好！”
李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真是羨慕你呀！我還沒去過市裡呢，你都去燕京了。”
田洪武有些羨慕地說道。
“這話說的，我還羨慕你呢，天天正常上下班，風吹不著，雨淋不到，每個月還有工資拿。”
李青山忍不住說道。
“各有各的好！”
田洪武羨慕李青山自由，李青山則羨慕他穩定，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
“是的！”
又和田洪武嘮嗑幾句，李青山還惦記著供銷社的債務，今天有時間，剛好把錢給張達洪送去，所以離開收購站，向供銷社走去。
輕車熟路地來到供銷社後院倉庫，找到張達洪，把前天拉的物資錢給他。
“著急啥，你拿著就行！”
張達洪忍不住說道。
“該給就得給！本來昨天就說過來呢，昨天屯裡臨時有點事，耽誤了一天。”
供銷社是國營單位，又不是張達洪個人的，李青山怎麼好意思讓他墊付呢。
“沒事，啥時候給都行。”
張達洪隨意地說道。
“收著吧。”
李青山說了一句，隨後問道：“趙主任在嗎？”
“不在，去下邊幾個林場供銷社巡查了。”
張達洪解釋道：“現在周邊幾家供銷社合併統籌，他得各處走動照看。”
“哦，原來是這樣呀！”
李青山應了一聲，從馬車上拿出兩隻飛龍說道：“兩隻飛龍，你一隻，趙主任一隻，他那一隻，回頭你幫轉交給他就行。”
“行！”
張達洪也不客氣，直接說道。
他知道，就算他客氣一下，李青山還是會把飛龍塞給他，與其客套一圈，還不如直接收下。
“那我就回去了。”
事情辦完，李青山也沒在供銷社停留。
“這都晌午了，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唄？”
張達洪邀請道。
“不了，回去還有事呢。”
謝絕張達洪的好意，李青山趕著馬車回到李家屯。
剛到家裡，便看到李建國在馬棚裡面出糞，李青山疑惑地問道：“爸，你這是幹啥呢？”
“你回來得正好，把這些馬糞裝到車上，拉到地裡邊。”
李建國看著李青山直接安排道。
這地昨天才分的，今天就開始往地裡上糞了，這也太積極了吧？
“杵著幹啥呢？趕緊的呀！”
看著李青山站那不動，李建國再次說道。
“爸，要不我去供銷社買一些化肥，直接撒裡面，就不用這麼費勁了。”
李青山忍不住說道。
“你懂啥！農家馬糞養得持久，比化肥強多了，趕緊幹活！”
李建國沒好氣地說道。
“哦，好！”
李青山無奈地應了一聲，開始裝糞！
他心裡一陣哭笑不得。
當初一心申請獵戶身份，就是想躲開種地忙活，到頭來倒好，分地、送肥、耕種，一樣都躲不掉。
這一刻，他甚至有點後悔當初多嘴提出甚麼土地承包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