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李青山牽著馬漸行漸遠的背影,李志剛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
往後一定要跟著李青山好好學本事、學門路。
從前的李青山在屯裡吊兒郎當、不務正業,可自開啟竅之後,像是換了個
人。進山打獵、下河撈魚、上山採蘑菇,家裡頓頓有肉吃,手裡閒錢更是從沒斷過。
別人不知道,他李志剛可是跟著他掙過錢,這點他心裡最清楚。
如今連不起眼的鹿角都能換錢,那往後自己閒下來,也可以進山順路撿鹿角,也算多一條不用本錢的營生。
想到這裡,李志剛迅速佈置好陷阱,緊接著便鑽進林間,開始四處找尋脫落的鹿角。
其實像撿鹿角、挖草藥這類路子,但凡肯上心、肯勤快,人人都能打聽得到。
公社收購站常年敞開收這些山貨,從來就沒斷過規矩。
只是眼下時局還沒徹底放開,大夥心裡都有顧忌,不敢私下搞副業、做營生。
除非家裡日子實在熬不下去,才會偷偷摸摸想點別的出路。
再加上如今還是集體勞作的模式,隊裡也不允許大夥私自搞別的營生。
當然,李青山例外。
他家申請獵戶,本就是靠山吃山、進山刨食,生產隊向來不會過多管束。
再有他跟公社書記、供銷社主任、收購站站長都熟識,銷售渠道甚麼的也沒問題。
所以,他不掙錢,誰掙錢!
回到家裡,李青山把那鹿角放在柴房,等把那些皮子處理乾淨,一塊拉到收購站賣掉。
忙完之後,李青山看著王桂華他們正在哄孩子,走過去問道:“我爸呢?”
“隊裡來人喊他,過去商量分地的事了。”
王桂華隨口應道。
“我爸這天天忙的,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屯幹部呢。”
李青山一邊逗著李知夏,一邊笑著說道。
“可不是嘛!”
王桂華也有些無奈說道。
“也是爸在屯裡人品威望足,不然革命叔也不會事事都找他商量。”
李青山隨意地說道。
“啥威望不威望的,還不是看他也帶頭承包了五畝地,才拉著他幫忙撐場面。要是沒有咱家帶頭試水,旁人心裡沒底,壓根不敢報名單幹”
王桂華沒好氣地解釋道。
“那這不更說明爸有分量,大夥兒都信得過他。”
李建國在屯裡確實有一定的威望,這點李青山前世並沒有發現,現在他越來越覺得他爸不一般了。
“我就盼著秋收的時候,別有人背地裡說咱的閒話。”
王桂華繼續說道。
“媽,你放心吧,但凡主動報名承包土地單幹的,都是屯裡最勤快踏實的人家,誰不是憋著一股勁想把地種好?犯不著跟著起鬨鬧事。”
李青山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倒是!”
王桂華點了點頭,同意李青山的這個說法。
昨天隊裡開會她也去了,願意分田到戶的,清一色都是平日裡下地最勤懇、從不偷懶耍滑的農戶。
“來,舉高高咯!”
李青山不再糾結分地的事,把心思放到孩子身上,一把將李知夏高高舉起。
“咯咯!”
屋裡瞬間響起李知夏玲瓏般的笑聲。
李青山也不會只自偏心李知夏,舉了一會兒她,又舉了一會兒李知遠。
“差不多行了哈!以後你讓我咋帶?”
看著李青山一直逗李知夏,王桂華沒好氣地說道。
她可沒有李青山那麼大的力氣,經不起孩子鬧騰。
“好了,你們玩吧,爸爸去給你們做飯吃。”
玩兒一陣,李青山發現蘇暮魚去廚房,連忙說道。
隨後夫妻搭檔,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下午,李青山閒來無事,開始專心打理伊力嘎布和博格彥送過來的獸皮。
那些皮子主要是狼皮和狍子皮,其中還有幾張鹿皮。
這次一共二十三張,殘皮的有八張,整體還不錯,能賣個五六百塊錢吧。
一直忙到傍晚,李青山才把那些皮子清理好。
這時李建國也從隊部回來,看見院裡整理好的皮子,隨口問道:“清理完了?”
“嗯。”
李青山點頭應道。
“行吧,我還想著等明天忙完之後,我清理呢。”
李建國解釋了一句。
“還沒搞定嗎?”
聽了李建國的話,李青山有些詫異地問道。
“搞定了,明天正式下地測量、分田。你要是沒啥別的事,明天也過去搭把手幫幫忙。”
李建國直接說道。
“哦,好!”
本來李青山想著明天去收購站賣皮子呢,現在李建國開口,他只能在家幫忙。
一夜無言。
第二天,李家屯男女老少全都聚攏到田間地頭。
屯裡田地地勢還算平整,以一條大路分界,分成路東、路西兩片。
路東挨著山林,路西緊鄰瑪河,土質更肥沃、收成更穩。
現在屯裡有心推廣土地承包責任制,但是有些人不願意單幹,更不願意把那些肥沃的土地讓出去。
就為這事,大夥在田頭吵吵嚷嚷僵持了兩天。
最後大隊商議決定,先把路東靠近山林的田地拿出來做試點。
等到秋收之後,若是路東承包到戶的收成,能趕上甚至超過路西集體耕種的田地,便能徹底印證分田到戶的路子可行。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李革命環顧四周,看著周圍的村人,大聲說道。
李青山跟著上前幫忙拉尺、丈量土地,丈量完畢後,就準備以抓鬮的方式分田,全憑運氣落位。
與此同時,有人開始議論著。
“這不是明著跟公社、跟集體對著幹嗎?”
“可不是嘛,要是上邊公社知道了,指定要嚴肅批判!”
“簡直是胡鬧,好好的集體日子非要折騰!”
“分就分吧,我倒要看看他們自家能種出啥好收成。”
“一家最少三畝地,靠自家兩個人,能打理得過來?”
“這次剛過上好日子,又開始折騰了。”
“也不知道他們咋想的!”
“李建國家不是獵戶嗎?他家怎麼也承包了?”
“誰知道呢!怕是想借著機會佔公家便宜吧。”
這話剛好落在王桂華耳裡,她當即忍不住開口回懟:“說話講點良心!誰家佔便宜了?承包田地年年要足額上交公糧,半點少不了,憑啥說風涼話?”
被她當場一懟,議論的人頓時啞口無言,再也不敢胡亂嚼舌根。
其實他們的心思很多人都知道,實則是怕勤快人都單幹去了,剩下的田地落到自己頭上,再也沒法混工分、偷奸耍滑。
分的繼續,測量完成,開始抓鬮。
李青山他們家運氣不是很多好,抓到靠山腳下那邊的一塊。
好在中間隔了一片荒地,不然被樹林應著,很難長成莊稼。
“你這是啥手氣呀!”
王桂華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埋怨道。
然而李建國表現到很正常,隨即說道:“那塊地還行,說是五畝,其實五畝三分地,回頭把那些荒地整理一下,又可以多兩分地。”
聽到這話,王桂華在沒再說甚麼。
一旁的李青山更沒有發言權,因為他不種地。
一場分地下來,有人滿心歡喜分到合心意的田地,也有人暗自懊惱運氣不佳。
自此,李家屯邁出了分田到戶的第一步,往後各家各戶,便真正成了各憑本事、自謀營生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