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陳韶睡得並不安穩。
除了臥室有些封閉以外,他總覺得附近有人在悄悄盯著他,連在夢裡都能隱約感覺到那股窺探的視線。
因此他早在五點多就清醒了過來,又一次檢查了衣櫃和床底之後,把目光投向了拉好窗簾的窗戶。
唰——
窗戶被他一把扯開,天色還是昏沉的,卻已經有了兩張緊貼在窗戶玻璃上的臉。
他們看上去並沒有攻擊性,只是貼得過緊了,鼻子和臉頰扭曲成一團,讓人看不清原本的相貌,只能從肉縫裡觀察到兩雙同樣熾熱的眼睛。
——甚至他們在看到陳韶時,還扯動了臉上的皮肉,似乎是想給陳韶一個微笑。
陳韶閉了閉眼,又在兩人周邊看了一圈。
沒看到繩子,那麼或許是踩著牆面上的微小凸起站著的。也虧他們能站得住。
所以……
他伸出手,在兩人越發期待的目光下撥動插銷,然後用力往外推開了窗戶。
雖然記者們已經成為了怪談的一部分,但顯然他們並沒有被賦予身體上的特殊能力,所以陳韶只是這麼一推,窗戶上的臉就不見了,只聽見兩聲沉悶的撞擊。
他探出腦袋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兩人躺在花壇裡一時動彈不得,但他們仍舊執著地看向陳韶房間的窗戶。
一樓二樓也有人開了窗,露出一個個後腦勺,又順著兩人的視線轉動了脖頸。
但當他們轉過視線的時候,陳韶已經縮了回去,又重新關閉了窗戶。
只希望這樣的舉動能稍微阻攔一下記者們窺探的視線……至少比任由他們扒在窗戶上好。
剩下的時間陳韶沒再睡著,但也不想要出門撞見其他記者,索性回家吃了個早餐,磨磨蹭蹭到八點,才出門前往編輯中心。
或許八點對這群編輯們來說還是太早了,辦公室裡空空如也,只有副主管已經到了。他們也就一同去了一樓的材料管理處。
“目前管理處存放的資料都是尚未破解的事件。一部分是由新聞中心彙總過來的,另一部分則是從特事局那邊轉交給報社的。”
副主管推開管理處大門,帶陳韶走了進去。
管理處裡面並不是想象中類似於圖書館的格局,而是更像倉庫,一排排鐵皮儲物櫃把整個管理處塞得密不透風,陳韶能聞見濃重的塵土氣息。
副主管撣著袖口的浮灰,往裡面稍微走了走,從最外側的儲物櫃一側取下一個登記簿。
“你畢竟是新人,涉及太複雜的怪談的,還是不便交給你。單純的人類事件,或者有怪談干涉、卻也不算複雜的,應該還算合適……”
說著,他仔細翻了登記簿,從裡面跳出幾個來,指給陳韶看。
[編號:
發生地:濱海省杜州市武志區錦豐路街道金農小區3棟1單元1216室
事件描述:當事人A凌晨於家中墜亡,屍體次日早晨被小區安保人員發現。警方已排除他殺,但記者調查發現A家中存在怪談痕跡。
材料:文字材料2份,實物材料4份]
[編號:
發生地:中原省安昌市明州縣廖家村
事件描述:當事人新學期回到學校體檢後被發現骨骼意外缺失,校方無法聯絡到監護人。當地警方上門探訪後發現廖家村出現大量骨骼缺失但仍正常活動的村民,且均不清楚為何缺失。警方上門人員未發現骨骼缺失情況。
材料:文字材料1份,實物材料3份]
[編號:
發生地:天沙省香都市洛陵區田坊路46號
事件描述:當事人A於失蹤三日後被發現死於居住小區的電梯井中,監控顯示當事人B在A失蹤前多次出現於A所在小區;B接受調查後排除嫌疑,兩日後墜樓身亡。其中未發現第三人干涉痕跡。
材料:文字材料2份,實物材料3份]
單從事件描述上看,只有2015年那一件是沒有明顯怪談痕跡的;但這件事發生的時間最早,地點也是在鄭慧敏提及到的發生過異變的香都,陳韶就有些躊躇。
2018年那一件的地點,陳韶倒是還有印象。之前在九華市市務局,餘梓歌提供的材料裡就有這個地址,當時特事局的判斷是危險性不大,但不代表著其中的秘密容易解開。
更何況這件事涉及到整個村子,資訊量看似很大,但描述裡專門強調了村民們也不知道自己的骨骼為甚麼會少,恐怕陳韶也難以讀取到甚麼資訊。
這樣看來,反而是第一件墜亡案件是最優選了。
陳韶想了想,還是直接朝副主管發問:
“之前資產運營中心的鄭慧敏副主管提到過香都異變,這件事很嚴重嗎?”
副主管看上去是很用心地在考慮報社管理的,或許會願意給出解答。
“香都異變啊……”聽到這個詞,副主管的神色也有些空茫,“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我都有些記不得了。”
陳韶認真聽著。
“香都人喜好熱鬧,又精力充沛,總是喜歡聊八卦、討論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最受人歡迎的,除了名人黑料,就是神神鬼鬼一類的事情。”
“建國後,內地肅清了一批牛鬼蛇神,也嚴禁鬼怪故事的傳播;但香都直到回歸,才漸漸接受這方面的管理,所以在迷信這方面幾乎沒有斷絕過,直到一幾年的時候,香都人還在追捧大師、養小……”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把後面的字含糊了過去。
“總之,香都的故事太多、太雜,香都人的相信又太重,終於有一天,整個香都的陰陽徹底就顛倒了,從原本的香都,變成了故事裡的酆都……”
“所以報社迅速搬遷了出來,市民們也被組織著儘快撤離,但除了及時躲入駐香都部隊的市民,所有人都沒能離開。現在的香都,恐怕已經沒有多少真正的活人了。”
……那你們還把發生在香都的事件交給新人調查?
陳韶無語地看了那個15年的刑事案件,還是選了那起墜亡的案子。
“就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