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209房間。
黃秋素在房間裡焦慮地踱著步子。
白日裡的經歷已經夠驚悚的了,她一閉眼就是那些乘客死人一般的面孔,列車員們破碎的屍身,還有最後一幕完全斷裂的列車和……
不,不能再想了。
她本來也想好好休息,但那張規則上明示了房間也是可能被入侵的。因此,即便她到來之後已經反覆檢查了好多遍,濃重的不安感依舊揮之不去。
不要想這個了,想想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她比翟永性格沉穩,因此也更幸運,暫時躲過了第一天的坑,但她不覺得自己能一直幸運下去。
那個成了編輯的孩子就算很厲害,也終究只是一個人,和她還不是同一個部門的,更是沒辦法一直給她幫助。
還是需要找到合適的工作專案,這應該能成為阻止佘慶紅和其他同事帶自己“練習採訪”的好理由。
但是調查甚麼呢?
惠林市內的小道訊息或許是個突破口,但她不確定那些是否滿足報社的要求。而且自從知道了詭異事物真實存在之後,她看待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也多了一絲忌憚。
她越發焦躁不安,喉嚨也乾渴起來,去拿水杯的時候才發現裡面早已空空如也。
再看時鐘,已經九點多了。
黃秋素定了定神,準備先休息一夜把精神養好,再說其他。
她出門洗漱、上廁所,又接了一杯溫開水,繃了很久的神經總算鬆懈下來,被強壓下的疲憊就潮水般湧上。
被褥很暖和,帶著點陽光的味道,她的意識也就迅速昏沉起來,睡意漸漸蔓延。
‘明天要儘快找合適的專案。’她模糊地想著,‘還要注意少和其他同事……接觸……離佘慶紅……遠一點……’
‘嘴上要多表達……但不能做太多了……’
‘還有……還有……門鎖最好還是換一下,小心有人進來……’
小心有人進來。
黃秋素的思維頓了頓,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從衛生間回來之後,是不是忘了再檢查一次房間?
或許是心理作用,她剛開始這樣想,耳邊就響起極細極淺的呼吸聲。
噓——
呼——
黃秋素打了個寒戰。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跳聲卻違背了她的意志,越來越快,把那一絲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徹底掩蓋了下去。
但是……
她覺得自己沒聽錯。
【請您在入睡前務必檢查房間,進行驅除,並鎖緊門窗。】
必須把人趕出去。
黃秋素睜開眼睛,假裝要喝水,趿拉著拖鞋走到桌邊,攥緊了角落裡的掃帚,又放下了。
也不行,她常年坐辦公室,體力並不算好,打鬥起來也沒甚麼勝算。
翟永就在1樓。
他是跑外勤的記者,體力很好,也大機率有點身手。
而且他的精神狀態比自己還差,或許屋子裡也藏了人。
她閉了閉眼,按捺住心底的恐懼,推開門,穿過走廊。樓道里的聲控燈一閃一閃的,牆壁上的影子也顯得斑駁起來。
120、118、116、114……
112.
“咚咚。”
她害怕驚醒別的記者,只敲了兩下就停了。
但不知道是翟永睡得太沉,還是這動靜確實太小,黃秋素等了很久,都沒聽到門裡面有甚麼聲音。倒是隔壁的屋子裡,似乎有了動靜。
她深吸一口氣,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
“翟永。”她壓低了聲音喊道,“開門,有事情找你,我是黃秋素。”
門內,翟永掙扎著從噩夢中醒來,感覺額頭脊背一片冰涼。
有敲門聲。
模糊的女人聲音飄忽忽地傳進來,像是叫魂。
他打了個寒戰,認真去聽,才認出是黃秋素的聲音。
翟永用力擠了擠眼睛,稍微清醒一些之後,才下床去開門。
門外黃秋素的臉色有些白,翟永注意到她的目光迅速在112內掃視了一圈,又往前半步,靠近了自己。
“我房間裡有人。”黃秋素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傳進翟永耳朵裡卻像是一聲驚雷,“你檢查過了嗎?”
……他沒有。
他只記得自己關上門之後就累倒了,楊天蘊似乎說了些甚麼,他也完全沒有聽見,只想儘快入睡,來躲避越來越脹痛的大腦。
結果就是他在軌道上奔逃,又莫名回到列車上被擠壓的噩夢。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回頭的慾望,推著黃秋素出了門,把112的大門在背後關上。
“那個人還在嗎?”
黃秋素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我不確定,他可能已經知道我發現了,但我不確定那個人的體格,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走。”
翟永大概明白了。
黃秋素來提醒他,他去幫黃秋素把人趕走,很合理。
他沒能耐對上報社這種怪異的事物,但如果單純是人類的話,他走南闖北跑出來的肌肉也不是隻能用來拍照的。
他們沉默著走上樓梯,翟永看著樓梯間用紅漆刷出的數字“2”,在昏黃的燈光下更像是一捧血。
他本能地錯開視線,又忍不住問:“你覺得那個孩子也會……嗎?”
那個叫陳韶的孩子住在3樓,或許他也需要幫助呢?
他再是厲害,戰鬥力上也是不佔優勢的。
黃秋素搖頭道:“他不會想不到的。而且他是編輯,怎麼也能趕得走記者……真的趕不走也會下來找你的。”
“你們都是男性,卻在不同樓層,他那層或許很多都是編輯,最好還是別上去。”
翟永嚥下想上去看看的想法,點了點頭。
209很快就到了,翟永看了門口的黃秋素一眼,低頭掀開了床單,沒怎麼言語,直接伸手把人拽了出來。
成年男性的體重不是能輕易拽動的,但是對方縮在床下,本身就沒有發力點,所以翟永拽起來還算輕鬆。
就是黃秋素的臉色更白了。
“還有衣櫃。”她說。
翟永直接把床底下的人推出去,又去開衣櫃。
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和他對上了。
衣櫃裡是個女人。
“你們的關係看起來不錯。”女人說。
她倒也沒反抗,主動從衣櫃裡鑽出來。
“你背上有一道不小的疤痕,是甚麼造成的?有興趣說一說嗎?”
“出去。”黃秋素壓住怒火和一瞬間的驚悚。
一想到她在換衣服入睡的時候,有一道目光正從衣櫃縫隙子鑽出來凝視著她,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幸好鑽進衣櫃裡的是個女人。
女人走向門外,嘴上卻沒停:“還有,我注意到你習慣性把東西收拾得很整齊,有些強迫傾向,是家庭原因造成的嗎?”
“滾。”黃秋素忍無可忍。
但她還是下意識看向書桌,又檢查了一遍桌上的東西。
然後她發現,自己用慣了的那支鋼筆,它不見了。
黃秋素猛地回頭衝向門外,但這會兒功夫,床底下的那個男人已經消失了。走廊上只有剛剛窺探她、卻又提醒了她的衣櫃女人。
她忍不住顫抖起來,用力握住拳頭,指甲也深深地鑽進了肉裡。
“你知道……”黃秋素希冀地看向女人,“那個記者他,住在哪裡嗎?”
女人停下來,思考了幾秒,居然真的回答了:“108號宿舍。”
黃秋素用力點頭,翟永幫她鎖上門,他們就立刻走向樓下。
身後,女人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緩緩露出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