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柔敢這麼膽大妄為,仗著是京城承恩伯府的勢。
江崇遠在猶豫。
如今真正的受害者是李知州的女兒,想必就算李知州知道害自己女兒的人是白思柔,也不敢跟白家為敵。
他有必要為了李知州而去得罪白家麼?
經此一事,白家定會約束白思柔的行為,不會再對玥寧的安危有威脅。
不然……先去探探李家的意思?
這麼想著,江崇遠起身往外走去。
府衙門外,一頂子正好停下。
江崇遠看著隨行一旁的東陽,瞳眸一縮,腦中一陣噼裡啪啦閃過電光火石。
他在這裡萬般糾結要不要得罪白家,都忘了欽差私訪,豈容官員徇私枉法?
更何況,經過王家一事,自己在陸大人跟前是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的形象。
他這個時候息事寧人,不僅斷了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更是讓陸惟明懷疑自己的能力。
那先前自己還沒到手的功勞豈不要飛了?
承恩伯府再尊貴,那也遠在京城,可陸惟明近在眼前,更是他升職加官的關鍵,他豈能放棄眼前的大樹,去抱京城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樹枝?更何況,襄州的白家,也只是承恩伯府的旁枝。
陸惟明官拜一品太傅,就算是承恩伯也得禮讓三分吧。
陸惟明下轎的功夫,江崇遠的腦海裡已經狂風暴雨般洗禮過了。
“陸大人。”江崇遠拱手迎了上去:“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陸惟明笑著擺了擺手:“你我之間不必這客套,聖上的旨意到了,你這是準備出去?”
聖旨到了?
江崇遠雙眼亮了起來,面露驚喜。
看陸惟明的神態,聖旨傳來的一定是好訊息。
不過他沒有衝動的問聖旨的內容,而是道:“前兩日沁園遭刺客遇襲一事調查清楚了,是白家的小姐買兇傷人,下官正要去客棧問話。”
襄州來的那些公子小姐們,不少人也受了驚嚇或輕傷,暫時還沒走。
不過白思柔是不是在,江崇遠也不確定。
畢竟這些人都是各家的寶貝疙瘩,誰也不敢把人扣留在這裡不讓離開。
“白家?”
“正是,本家是承恩伯府,也不知她與李知州家的小姐有何恩怨?白家縱女作惡,實在跋扈,下官絕不能容忍有人在陵州城內這般放肆。”
江崇遠義正言辭的說道。
陸惟明對花朝宴上出現刺客一事有所耳聞,發生在陵州,自有當地官府接手調查,哪怕他是欽差也不能無故插手。
白家,承恩伯……
一個徒有世家虛名,卻沒有任何出眾之人的家族,仗著祖上蔭庇,襲了爵位。
其旁枝卻敢在一介地方為非作歹。
實在猖獗。
承恩伯他知道嗎?
“江大人所言甚是,為官者,當不慕權貴,唯念民生。”陸惟明望著江崇遠的目光很是寬慰:“聖旨不急,江大人若不介意,我同你一起去。”
江崇遠求之不得:“如此甚好,有勞陸大人了。”
有陸惟明在,別說區區白家,就算承恩伯親自來了,他也不怕。
狠狠的懲戒白思柔,也好給各家一個交待。
刺客被抓,白思柔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當天就離開陵州。
江崇遠去客棧撲了個空,也不遺憾。
立即吩咐人快馬加鞭,去白家抓人。
一些還沒有離開的少爺小姐們見江崇遠這般氣勢洶洶的陣仗,個個噤若寒蟬,不敢造次。
陵州的江知府,頭很鐵啊。
居然敢硬剛白家。
**
王承福貪汙案中,江崇遠跟底下衙役們都有賞。
江崇遠賜黃金千兩,暫時兼任陵州都指揮使一職。
參與其中的衙役們每人賞白銀百兩。
旨意中對他們都進行了誇讚。
把一眾衙役激動的差點抱作一團。
皇上誇他們了……
這事他們能吹一輩子啊。
陸惟明在請功的奏摺中,更是重點提了江棠,於是賞黃金百兩,雲錦十匹,宮制頭面一副。因聰慧過人,讓太傅陸惟明收其為徒,悉心教誨。
江崇遠聽到最後,用力的咬著唇,才沒讓自己得意忘形的笑出聲。
雲錦,那可是專供皇室的供品,價值千金,宮制的頭面亦是除宮中貴人外,皇帝賞賜才有的榮寵。
光這兩樣賞賜,就已經夠風光了。
可皇上竟然下旨,讓陸惟明收江棠為徒。
當朝太傅,太子恩師!
估計整個京城也沒有哪家小姐有這待遇了吧。
這是何等的殊榮啊。
“陸……陸陸大人,以後小女就有勞大人教誨了。”江崇遠朝著陸惟明深深一拜:“您看您何時有空,下官挑個黃道吉日,讓小女正式拜您為師。”
成了陸惟明的弟子,江棠這輩子的大腿,算是抱穩了。
江崇遠覺得自己的前途亮得一晃又一晃。
陸惟明氣度從容的道:“何時都行,越快越好。”
江棠拜師的旨意是自己死乞白賴求來的。
要不是得穩住形象,他恨不得現在就去江家把這個徒弟收了。
江崇遠不知陸惟明的心理,只以為陸惟明事務繁忙,許是不久就要離開陵州,所以要儘早拜師。
聖旨先下,賞賜後到。
暮色落進窗欞,院角的燈籠已被下人點上,暖黃的光漫了半間廳堂。
下人們魚貫而入,將菜餚一一擺上桌,熱氣嫋嫋地往上飄。
主位上,江崇遠容光煥發,吩咐陸祿上了壺酒。
下人依次布上碗筷,動作輕緩的倒酒。
“今天高興,你們也都喝點。”江崇遠道。
沈氏笑著接過酒杯,問:“何事這麼高興?”
江崇遠不說話,目光望向坐在對面的江棠。
他這一動,沈氏跟江玥寧也下意識的朝江棠望去。
江棠端著酒杯正要嚐嚐味,猛的感受到了幾道火辣辣的視線。
抬頭,就見一家三口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
尤其江崇遠,毫不誇張的說,江棠都在他眼底看到綠光了,活脫脫自己一塊大肥肉。
“棠棠,你有甚麼喜事啊?”江玥寧興奮的問。
江棠無辜的眨了眨眼,反問:“我也想知道啊。”
“哈哈!”江崇遠開懷笑了笑,道:“是聖上的賞賜。”
他把聖旨的內容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