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眼見慕心文與東方承宇在屋裡獨處了許久,徐敏修再也按捺不住擔憂,拋卻慕心文之前要他守在外面的交代,破門衝進屋內。
“滾!”東方承宇橫抱起慕心文,擦過徐敏修身側徑直向門外走去。
“你對她做了甚麼?”徐敏修一面質問,暗中抓住慕心文手腕,為她輸入一些魔息。
慕心文動了動眼皮,轉醒睜眼後就看見徐敏修與東方承宇正在棺材前僵持不下。
靈堂大門敞開,見東方承宇懷抱著慕心文,徐敏修也在一旁拉拉扯扯,爭風吃醋的模樣,眾人難免震驚,紛紛好奇地伸長脖子向靈堂看去。
慕心文掙扎跳出東方承宇懷裡,牽著徐敏修逃到靈堂一角。
“心心。”東方承宇眼含薄淚,向她伸出一隻手,“到我這裡來。”
慕心文決絕搖頭,前世今生複雜的情緒交織著,甚麼話也說不出口。
“心心,我才是你的夫君。相信我可以護住你好嗎?”低眼看見慕心文與徐敏修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東方承宇因妒恨而眼圈發紅。
“你不願與我破鏡重圓,卻願意和他重修舊好。”東方承宇指著徐敏修,“他一介魔物,哪裡配得上你?殺了他,到我這裡來。”
眼看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慕心文不得已抽劍指向東方承宇,“你瘋了?給我點時間想一想。”
“好,我給你時間想。”東方承宇按著頭,慢慢向後退出靈堂門檻,向隨侍擺手,“走罷。”
隨侍沒有聽從他的命令,接著從烏泱泱擠在一起的人群裡走出一個身披隱貌斗篷的人來。
那人走到人前才抬手揭開隱貌面罩。
“路必先……”
“他不是死了嗎?”
指著來人,看客們縮在一起小聲議論。
路必先轉了一圈,衝眾人抱手道:“諸位,路某之前與慕心文成婚不過委曲求全,只是為了替帝君從她身上搜集更多謀逆的罪證。如今也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說著,路必先從懷中掏出一柄金光閃閃的帝令。
見到帝令,除了慕心文與徐敏修,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帝令被展開後,一道陌生的聲音就在上空迴響起來。縱沒聽這道聲音,也知它必然來自帝君東方明。
“慕心文修煉魔功,草菅人命,以毒藥控制向晴川、灞水灘、飛霞渡三州修士,實乃為天道所不容。今令東方承宇來此誅殺此女,以儆效尤。”
各家人也管不了許多,瑟瑟發抖害怕之餘,跟著破口痛罵起慕心文來。
慕心文對外人的聲音充耳不聞,只是緊握著徐敏修的手。
“心心。”徐敏修看一眼慕心文,“別擔心,既然事情已經壞到這個地步,只要你一聲令下,我一定會盡力護你和慕家上下週全,不管以甚麼方式。”
慕心文搖了搖頭,“先不要輕舉妄動。東方明這是要借其他家族之力剷除慕家,若是現在在他們面前徹底暴露魔息,便是證實了帝令所說,到那時,事情才真是不可收拾。”
“好,我聽你的。”
慕心文撒開他手走到道場中央,“各位,路必先在顛倒黑白,我沒有。”
眾人想到路必先之前對他們威逼利誘的嘴臉,又搖擺不定,有的人又轉而去罵路必先。
黑衣聖使見他們牆頭草一般,揚聲呵斥道:“你們連帝君的話也不相信了嗎?”
噤聲後,聖使從袋中釋出一團黑霧。
黑霧落地後化作一隻碧眼紅毛的魔雕,徑直嚮慕心文衝去。
鋒利的鳥喙看上去一口能咬掉慕心文的半個腦袋。
慕心文沒了修為護體,下意識放出魔息與鳥喙一擊。
魔雕被慕心文打傷後倒地魔氣四溢。
被聖使逼到此處。憂心魔氣妨礙到慕家其他弟子,也為了強化魔息,慕心文只得破釜沉舟,控制魔息將魔雕蠶食乾淨。
見狀,聖使大笑著張開雙臂,“看見了嗎?慕心文修煉魔功屬實,還不隨我一道制住慕家上下人等。”
聽聞靈堂鬧劇,慕道川與譚月盈,慕時青與葉如霜也一道急匆匆趕了過來。
“爹?”見到四人,慕心文愈發心焦,“不是說你們不用到前面來嗎?”
“不到前面來,還不知道你弄出這麼大亂子。”譚月盈把一件披風披到慕心文身上,將她默默擋在身後。
眼見她獨自翩然行至高臺,揚聲道:“諸位,小女從小被我嬌慣養大,她犯下的錯事與慕家上下無關,若要追究就追究我這個當孃的。”
慕道川急道:“月盈,你要做甚麼?”
譚月盈冷聲反問:“難道要讓她拖著慕家數千人一起赴死嗎?”她反指向慕心文所在,“慕心文所做一切惡事與慕家無關。因為她根本不是慕家的血脈。”
眾人震驚之餘,譚月盈趁勢將多年前一段隱秘過往公之於眾。
當年慕道川率人與落川族大戰,譚月盈隨後也跟著追去了接壤渡厄淵的邊城。
到了那裡,夫妻二人仍在冷戰,直到有一次譚月盈在一起戰鬥中受傷,被魔物拖了去。
七日後譚月盈才被慕道川帶人從魔窟中救出。
不久後戰爭結束,夫妻二人一道返回慕家,譚月盈才發現自己已有數月身孕,她嘗試過無數方法墮胎,孩子卻依舊頑強地一天天在她腹中長大。
“魔物的孽種不斷吸食我體內靈氣。隨著它的長大,我的靈根也被毀壞。”
“後來她出生了。見是個漂亮的女孩,我實在沒忍心殺了她,便瞞著夫君當作他的骨血養大。”
聽到此處,譚家一個長老忍不住破口大罵,“賤婢怎敢以魔物血脈混淆慕家嫡脈?”
一番話令慕心文如遭雷劈,踉蹌著跪倒在譚月盈身下,仰頭看她,“娘,你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譚月盈卻不看她一眼,轉身嚮慕道川盈盈一拜,“今日,我厚顏以慕夫人的身份將慕心文逐出慕家,從此她無論生死,皆與慕家上下無關。”
“慕心文犯下此等重罪,豈是輕飄飄一句逐出家門便能放過的?”
“我看慕家也逃不了干係。”
眼見自己徹底失勢,遭遇牆倒眾人推,慕心文握著劍的手止不住震顫起來。
路必先得意勾唇笑起來,擊掌過後,一群人抬著兩副冰棺走上前來,裡面裝著正是曲春妮和慕淨遠的屍體。
路必先一副正義凜然模樣,聲聲向眾人控訴著慕心文累累罪行。
在聽到是慕心文用驚虹劍殺了親叔父慕淨遠的事,就連剛才還沉默的慕家弟子們也變了態度,對慕心文同仇敵愾起來。
東方承宇飛到慕心文身邊,“心心,先跟我走,我想辦法護你。”
慕心文心如死灰,側身躲開他伸來的手,“上輩子你護不住我,這輩子更沒有指望過你。”
徐敏修:“心心,你有甚麼打算?”
“我不知道。”
“你滾啊。”譚月盈滿臉憤怒,衝過來推搡著慕心文,“還以為你是慕家的小姐嗎?”
慕心文面色煞白,心裡反倒平靜下來,“我走了,誰來保護你們?”
譚月盈狠狠抬手扇在慕心文臉上,把她頭打得歪向一側。
“就是因為你的存在才給大家帶來災禍。早知如此,生下來我就掐死你。”
慕心文目眥欲裂,緩緩抬頭看著譚月盈的眼睛,試圖從她的眼裡找出一絲愛意。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慕時青急得快要發瘋,忍不住推開譚月盈,“心心,你快逃吧!孃的話雖然難聽,可眼下確實找不到比你離開慕家更好的辦法了。”
“逃?怎麼逃。”慕心文苦笑,“我修為盡失,根本無法御劍。”
慕心文下定決心抬頭,向東方承宇伸出一雙手去,“慕心文束手就擒,一應罪責皆由我一人承擔。”
東方承宇眼睛一亮,徑直抓住慕心文手腕,“你放心……”
“不必了。”慕心文語氣平和搖頭,“只求你替我護好我的家人,別讓上輩子的悲劇重演。”
“我知道。”東方承宇點頭答應後,扔出困神鎖將慕心文結實捆住。
“罪人慕心文已束手就擒,此事到此為止,今日之事不許再做文章,更不許任何人藉此由頭在慕家作亂。違令者殺無赦!”
下完令後,東方承宇命衛弋等親侍留在慕家守護。
“心心……”
眼見慕心文要被東方承宇帶走,徐敏修拔腿追了上去。
慕心文回頭看他一眼,遠遠搖頭,徐敏修頓住腳步。
離了慕家,東方承宇將慕心文抱上飛舟。
無論他再與她說甚麼話,慕心文都像木偶般不發一言,東方承宇只好暫且將她關在飛舟的船腹下。
眼看四下再無旁人,黑衣聖使行至東方承宇跟前,“殿下,事關重大,你怎麼可以輕輕揭過?”
東方承宇不耐擰眉,“帝君只叫我對付慕心文,關慕傢什麼事?”
“您對這個魔女存了私心。就連屬下都知道帝君有意藉此事剷除慕家,從而徹底收回對三州的掌控。”黑衣聖使笑看東方承宇,“您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放肆。”東方承宇沉聲呵斥,“憑你也配這樣與我說話?”
聖使卻毫不畏懼,“您的權利,您的地位都是帝君給的。帝君若不允,您甚麼也留不住。”
“所以,我現在要代表帝君命令您,立刻處決了慕心文那個魔女。”
聽完他的話,東方承宇只覺眼前一片暈眩,捂著前額踉踉蹌蹌下到船腹去找慕心文。
見東方承宇這個樣子過來,叉腿坐著的慕心文抬頭打量起他。
“心心。”東方承宇跪倒在地,痛苦地雙手抓著頭髮,眼前不斷有重影晃動。
突然又抬頭笑了起來,“這是你給我的魔氣,我捨不得逼出。”
他一邊大笑著,流出一行清淚,將被束縛著的慕心文一把摟入懷中。
“心心。前世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這個做丈夫的不好,沒能關心你,愛護你,我不該計較你的過往,是我太狹隘自私了。”
“但那並不是我的本意。”東方承宇雙手抱住慕心文肩膀,一邊胡言亂語,一邊胡亂在她臉上吻著。
慕心文被困神鎖捆住反抗不得,無奈沉默緊閉上眼,將自己當作一座石雕。
東方承宇還在她頸邊自說自話,“心心,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保護好你,還有你在意的家人。”
見她緊閉著眼不說話,東方承宇暴躁地晃起慕心文,“好不好?”
慕心文無奈嘆著氣看他眼,“殿下。我心裡已經夠煩的了。”
見她終於肯搭理自己,東方承宇才平靜下來,“我先把你藏起來好不好?等我混過帝君那一關,再想辦法帶你出來。”
“殿下。你怎麼一碰到東方明的事就這麼糊塗?”
慕心文打斷他,扯動嘴角諷笑著,“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兩世了,他要的根本不是區區一人之命,是獨一無二的至尊地位。”
“在靈堂,你強行侵入我的識海之後,一定也對我的過往記憶瞭如指掌。從前東方明放任三州修仙門派壯大,也不過是為了自己飛昇鋪路。後來登天梯計劃失敗後,飛昇無望,東方明就開始瘋狂地將權利收回手中。”
“覆巢之下無完卵。事到如今,殿下還要自欺欺人嗎?”慕心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質問。
“不,不。”東方承宇皺眉按著太陽xue,“他是我的親舅舅。我唯一的親人。”
慕心文目光看向船腹裡的一扇小窗,“不管你願不願意為了我與之對抗,但船上那個聖使是東方明的耳目,若要暫保我平安,就得殺了他滅口。”
看出東方承宇的猶豫,慕心文並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接著厲聲詰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會護住我,現在連這一點要求都做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