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貝
將東方承宇打發到別處,曲淼才將當年所見所聞對慕心文二人和盤托出。
原來當年得知蒼霆與夜魘的真實身份後,曲淼便動了私心,想辦法聯絡上蒼霆在天族的好友流光。
曲淼用蒼霆和夜魘結盟的秘密作為交換,從天族換來一顆長生丹哄曲春妮吃下。
因為他私心出賣,導致蒼霆和夜魘的計劃被天族知曉。但天君忌憚蒼霆的戰力,未免直接戳穿後引發內部大亂,便派出蒼霆的好友流光。
流光帶著斷情水來人間找到蒼霆,哄他飲下。自此,蒼霆就被抹去與夜魘之間全部的情誼。
蒼霆回到天族後,如從前那樣聽命天君,甘願被肢解神軀,用作封印夜魘的神器。
蒼霆死後,天族人挖出他富藏神力的眼,抽去最堅實的腿骨,誘夜魘入局,並將其封印。
然而他餘下的神力也被天族其他人瓜分,作為維持族人長盛不衰的養分。
“所以,我應當是撿到了蒼霆的碎片。”慕心文將珍藏的珠子和骨笛一併取出。
兩件神器上的光芒早已暗淡,看上去平平無奇。
曲淼顫著指尖,小心輕撫過珠子和骨笛,“一千年了,我一直在想辦法補救,是我對不起蒼霆和夜魘啊!”
曲淼臉上的悲色不似作假,慕心文問:“所以有甚麼方法嗎?”
“有!”曲淼朝她招手示意,“過來。”一邊從珊石的箱體中取出枚臉盆大小的海藍色貝殼。
“此為何物?”藍色貝殼泛著令人安心的柔和光暈,徐敏修也走到曲淼身邊,好奇端詳著。
“這是我用取洋流之華精心蘊養了千年的寶物。”曲淼早就想過千萬遍今日情景,不假思索,“我給它取名叫愈貝。”
“把殘存蒼霆神力的珠與笛放在裡面,溫養上七七四十九日,可以重新培養出蒼霆的神識。”
曲淼又嘆口氣,“但因為天族維持神通的能量即將被耗盡,所以蒼霆就算回來,也只能繼承從前的意識,並不能做太多的事。”
徐敏修垂下眼睫,聲音輕輕的,“這樣也不錯了,說不定他們見面後可以說清當年的誤會呢。”
曲淼嘆氣,“這恐怕也並非易事。如今見你們手中拿到蒼霆殘軀,便知封印已毀,夜魘也是個報復心極強的,恐怕會攪得四州天翻地覆。”
“說起來,此事與我也因果頗深。”徐敏修與慕心文對視一眼,轉而看向曲淼,“千年前,蒼霆與夜魘生下過一個女兒,名叫紫蘭。後來紫蘭與落川族人被天族一同困在封印夜魘的渡厄淵裡,再後來紫蘭與落川族的一名徐姓男子生下一個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便是我。”徐敏修看著曲淼湖藍色的眼睛,“後來因為我的一些作為,毀壞了夜魘的封印,才令四州變成如今模樣。”
“你?”曲淼雙眼放大,一把捧住徐敏修的臉上下打量起來,“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可你怎麼會在千年前與我相識的?”
“也許蒼霆殘餘的神識一直在冥冥之中指引著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想起十年前為了對抗魔物,墜入仙歌江,徐敏修奮不顧身入江尋來那段往事,慕心文心頭一燙,看向他側顏,“當年敏修為了救我跳入江心,我們一起陷入上古戰場的時空碎片裡,出來後便得到了蒼霆的神目。”
“再後來,我們被困在即將坍塌的秘境之中,又是這根骨笛保護了我們,並帶我們回到一千年前與你們相遇。”
曲淼感慨萬千,不住頷首,“原來如此。怪不得蒼霆眼睛和骨頭的神力僅剩這點。”他深深看一眼身邊二人 ,“我想一定是蒼霆在默默護佑他的後人。”
徐敏修撫摸著骨笛發怔,慕心文也沒有反駁曲淼的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曲淼翻翻掌用靈力開啟愈貝,溫和治癒的藍色暖流慢慢溢位,“就是現在,把神軀放進來。”
將眼睛和骨頭先後放入愈貝,貝殼自動嚴絲合縫關閉。
曲淼當即將愈貝封存起來,“這陣子你們暫且留在此處,等蒼霆的神軀養到七八分成熟,再帶他出去找夜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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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里不分晝夜,離別時候才覺時間匆匆。
最後一日,愈貝藍色外殼變得薄而透光,已經能夠看清裡面完整的人形。
曲淼對慕心文二人道:“已經成了。你們帶他離開吧,等到合適的時候,蒼霆會自己重新出世。我現在就派人帶你們離開。”
被成百個人身魚尾的鮫人環繞身側,慕心文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伊婉清。
“曲淼。”慕心文捏捏手心,想最後再試著救一救那個人。
“我家裡有一個流落人間的鮫人。她吃過很多苦,性情變得有些怯懦古怪。如果可以,她還能回到這裡和你們一起生活嗎?”
曲淼眼中不免染上悲泣之色,“鮫人一族的災難因我而起。若是可以讓流落在外的族人回家,我自是感激不盡。”
說罷,曲淼朝慕心文一跪,以手抵額行了大禮,“曲淼欠別人的太多了,恐怕永遠也還不清,現在只能對你們說一聲謝謝。”
臨別時,曲淼拔下尾部一片五彩斑斕的鱗甲交到慕心文手上,“若是她的尾巴已經變成了雙腿,便用此物取一些那個令她化尾之人的血滴在腿上。帶她去東邊的海,血脈裡的記憶會指引她找到回家的路。”
慕心文握著鱗甲無言點頭,隨引路的鮫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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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岸上時候已不知何時何日。眼看慕心文三人安全浮出水面,送行的鮫人一擺尾,頭也不回重新鑽入海底,再不見一點蹤跡。
“我們這是……在哪裡?”慕心文仰望著頭頂成片低垂的烏黑雲團。
海邊風急浪大,溼噠噠的衣襬被高高掀起,覆到臉上。
徐敏修靠近慕心文耳畔小聲說:“師姐,好重的魔氣。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外面好像不太平。”
東方承宇瞥一眼正竊竊私語的師姐弟,釋出些修為,將翻飛的衣角壓下,祭出指引方向的羅盤,“心文,御劍跟我走。”
抬手召來驚虹後,徐敏修跟著跳上慕心文的劍,在身後緊抱住她腰。
佛魔刀金光劃破黑色天際在前頭開路。驚虹緊隨佛魔刀後,腳下是一片未知的混沌黑氣。
徐敏修把頭貼在慕心文背上,“我有預感,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夜魘。”
“小時候在渡厄淵,我聽見過夜魘的聲音,我明知道她是怨恨的,還用心臟幫她開啟鬆動的封印,她出來後攪動風雲,我也有一定的責任。”
慕心文偏轉過頭去安慰他,“別怕。不管發甚麼,我們都一起面對。”
徐敏修用力點頭,“我不怕的。”
一劍一刀衝破層層大霧,最後羅盤指標在一片滂沱大雨之中徹底失去方向。
三人懸在上空啞然,皆為底下滔天的巨浪所震撼。
腳下地勢低窪的區域已被大水淹沒,慕心文在天上依稀從起伏的山脈走向辨認出灞水灘的輪廓。
那是她描摹過許多遍的地圖,不僅僅是灞水灘,還有更多,她都想一一收入囊中。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外面究竟發生了甚麼?”慕心文收回神思,頓足要走,“不行,我必須得趕緊回家看看。”
“慢著。”東方承宇卻抬手攔住她去路。
“別急。”東方承宇探出兩指,掐訣點一束金光在空中。
視覺瞬間被放大許多倍,甚至幾乎能看見除了帝都的四州輪廓。慕心文也看清這洪災暫時還侷限在灞水灘一帶。
也就是說,現在亡羊補牢還不算晚,若能既解決此事,又能從蒼霆那裡窺得一絲天機,倒很划算。
顧不得細想東方承宇如何能做到如神明這般俯瞰四州,見家中無事,慕心文暫且放下心來。
東方承宇側身道:“依我看,這洪澇恐怕和我來向晴川路上遇到的那次差不多,是有魔物在作祟。”
“那便下去看看。”
一刀一劍直墜俯衝而下,徑直來到地處高勢的葉家山門。
守門弟子見是慕心文與東方承宇駕臨,恭恭敬敬將他們幾個迎了進去。
接待他們的人是葉如霜名義上的母親,葉夫人。
倚仗著與慕家的親事,葉夫人在家門中過繼了一個養子立為少主。因此現在葉家大事還是由葉夫人說了算。
與葉夫人攀談幾句,才知這洪澇並非是天上雨,而是自仙歌江而起,到如今已持續了半月有餘。
如此異象,更應證了慕心文他們先前所想。
可葉夫人格局有限,其實並不適合掌管偌大的葉家宗門。
慕心文等也看出此事指望不上葉夫人,只向葉夫人借用一批法器和十名精銳弟子,便自行帶人搜尋引起洪澇的災厄之源。
離了葉家,東方承宇手持羅盤,一行人反朝著洪水氾濫之處行進。
領頭的大弟子葉苓心裡不放心,忍不住問出其他人的疑慮,“宇王殿下,您的羅盤是不是魔物被影響了,為何偏偏指引我們去最危險的地方?”
遭到無端質疑,東方承宇面色凜然,斜瞥葉苓一眼。
葉苓忙噤聲低頭緊緊跟上,方才還在說笑的人也不敢再隨便插話。
慕心文見葉家弟子們明明心存疑慮,卻迫於東方承宇的威壓不敢議論,登上飛舟之後,慕心文便主動開口與葉家弟子們解釋。
“並非羅盤出錯,我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灞水灘的洪澇並非偶然,而是妖魔作祟,所以必須儘快找到源頭,才能從根部遏止。”
“葉家主這樣說在下便明白了。”葉苓握劍抱手,“其實我們何嘗不想做那除魔衛道的俠士?如今正是我們一身修為發揮作用的時候。”
心中有數後,葉家弟子也不似初出家門時那樣瞻前顧後。
弟子們一個個挨著扒在船舷邊,為慕心文指著越靠越近的山頭,“這裡從前是個鎮子,周圍還有數十個村落。可惜現在被洪水淹沒了,也不知裡面的人怎麼樣了。”
此話一出,葉家弟子們也忍不住紛紛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得起勁兒了,難免對葉夫人抱怨幾句。
“若是前家主還在世,定不會放任此事這麼久還不管。”
說起葉如霜之父,慕心文也是感慨良多,由衷讚歎幾句,“葉伯伯為了灞水灘的安寧不惜己身,實在值得晚輩敬服。所以我們如今此舉,也算是繼承了他的遺志。”
被慕心文這樣一說,葉家弟子們也熱血沸騰起來,一時高舉佩劍大聲呼應。
慕心文和葉家弟子們打成一片後,途中就氛圍變得比從前和諧許多。
“看見了。”負責觀察的弟子突然興奮招手喊人過來船邊,“東北方向有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