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更】 一見鍾情
張北野的手指還停在簡舟的耳廓上,慢慢摩挲,輕輕揉捏。
忽然,細微的動作一停,張北野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勾。
簡舟最後的那句話還懸在兩人之間。
“我在工地第一次看清你的樣子時,心裡想著:哦,是他,那還不錯。”
將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嚼了幾遍,張北野偏頭看向懷裡的人。
“我能將你剛才那句話理解為……”
“甚麼?”簡舟迎上那束目光,等他的下文。
張北野說話做事很少猶豫,如今卻斟酌了幾秒:“……見到我就對我有好感。”
簡舟那雙剛剛流過淚的眼睛紅痕未退,此刻慢慢浮起一層淺淺的笑意。
“張老闆用詞這麼不準確嗎?”
話音還未落,張北野的聲音就壓住了帶笑的尾音:“一見鍾情。”
四個字,落在兩個人之間極近的距離裡。
簡舟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目光從張北野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條細細的河上。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碎光,不緊不慢地流著,和他現在的心跳完全不是一個節奏。
散落在記憶裡的碎片被一片一片地揀起來,拼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見鍾情。只知道你在工地向我走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走近了,看清了,覺得你長得英俊,聲音也好聽,個子高、肩寬,有壓迫感,這種壓迫感讓人想後退,可我每次又捨不得退。”
從河面上收回的目光,一一滑過了張北野的面容與肩臂。
“我愛你身上的皂香味,也愛獨屬於我的香水味。我喜歡看你穿西裝,但不穿的時候也覺得性感……”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就極近,張北野又湊近了一點。
“還有嗎?”他問。
簡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起來:“還有……如果是別人強迫我做那種事,我會弄死他的。”
張北野抬起手,簡單粗暴地掐住簡舟的下頜。
“簡教授,再把你做過的缺德事兒抖出來一件,今天,你得還債。”
風聲好像輕了,流雲也歇了一會兒,螞蚱蹦上膝頭,停留了一會兒又蹦遠了。
簡舟迎著那道熾熱的目光,輕聲道:“你把我當成鍾迪那次,是我故意走進你的房間的,不是因為我擔心你醉酒的狗屁理由,當時我沒理清自己的想法,現在想想,就是我很不爽你給鍾迪留了門。”
“還有……”
“這就夠了。”張北野打斷他,“其他的留著以後慢慢坦白。”
話還沒說完,他就攥住自己後領,一把將T恤從頭上扯了下來。
衣服被他隨手往草地上一鋪,他連一秒鐘都沒有耽擱,就掐著簡舟的肩膀往下一壓,把人結結實實地按在了那件還帶著體溫的T恤上。
簡舟仰面躺在草地上,眼中是藍得發亮的天空,草尖在視線邊緣輕輕搖晃。
然後張北野俯身壓了下來,擋住了天空。
簡舟的視野裡只剩下他的臉,逆著光的輪廓,像極了醫院那晚垂視著自己的人。
男人停在床邊,一片陰影落了下來。他應該是微微彎了腰,聲音更近了,沉沉啞啞:“醫院的燒水器壞了,沒有熱水了。”
簡舟伸出手,去觸控那個輪廓:“張北野……”
粗重的呼吸驟然壓了下來,簡舟的肩膀被寬大的手掌箍著,將他固定在一個只能承受的角度。
“在這裡……嗯!”
話音被手指攪斷了,沒有甚麼東西可用的時候,便只能用口水。
簡舟盡力配合,將兩根手指含得又溼又潤。
風從河對岸吹過來,草浪沙沙地響。那件鋪在地上的T恤被兩個人的體重壓進了草裡,衣角被風吹得一掀一掀的,隨著不斷出口的悶哼,似是很有節奏。
“別擔心,這裡沒人來。”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張北野赤裸的背上。肩胛骨繃緊著,背肌堅實又漂亮,線條流暢,像草原上最優雅又兇猛的野獸。
簡舟的身體被摺疊成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腿曲著,露出被白色筒襪裹著的修長小腿。
腳踝上方還有之前留下的指痕,淺淺的,在襪口若隱若現。還沒來得及消除的痕跡,又被今天的混亂重新蓋了上去。
一隻螞蚱不知道甚麼時候蹦了上來,落在白色的襪筒上,細小的足肢抓著交織的細線,隨著簡舟小腿的抖動微微晃動著。
它似乎很喜歡這個高度,但又不得不隨著那不斷向前又後退的震動來回移動,因此也只能在白色的襪筒上一點一點地調整著自己的位置。
直到震動越來越劇烈,它才在這強悍到無力承受的幅度中,後腿一蹬,跳進了草叢裡,消失不見了。
張北野的動作很兇,似乎比任何一次都兇。
簡舟的手攥緊了身下的T恤,草梗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硌著他的後背。他透過被汗水模糊的視線看著頭頂那片天空,雲在走,風在吹,整個世界都好像在動,只有他被牢牢地釘在原處。
他忽然想到了早上張北野蹲在氈房外面,幫巴圖修的那隻櫃子。
榫頭對準了卯眼,張北野把釘子扶正,用錘子用力敲進木頭。敲平了還不夠,他還要再補幾下力,直到榫卯嚴絲合縫,密不可分……
一直在河邊散步的兩匹馬不知甚麼時候慢悠悠地走過草甸,越走越近,最後停在兩個人身邊。
它們歪著腦袋,用溫潤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山坡上的兩個人。
簡舟偏過頭,正對上又長又翹的睫毛。
“它們在……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為緊張,手指扣緊張北野的肩膀。
簡舟的緊張,是張北野的愉悅。
他體會了好一會兒這種緊緻的愉悅,才開口:“沒事,它們也這樣。”
他吹了一聲口哨,兩匹馬非但沒有走開,反而更近了。
“你別……!”
張北野低下頭,嘴唇貼著簡舟的耳朵,像在和他分享一個秘密:“知道它們是怎樣的嗎?”
他緩緩後退,手掌在簡舟腰側拍了一下。
“跪好。”
草地很軟,膝蓋陷進草裡,壓出一圈淺淺的凹痕。簡舟的視線模糊了又清晰,風聲和草浪聲都遠了,他的耳邊只剩下張北野的氣息,和自己失控的心跳聲。
那些破碎的、低沉的,斷斷續續的聲響,慢慢散在山崗上,清風一過,便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