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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又騙了我甚麼?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78章 你又騙了我甚麼?

簡舟醒來的時候,氈房裡安安靜靜的。

他側躺著,沒有急著動,因為一睜眼就看見了張北野。

張北野坐在他床邊的矮凳上,背脊微弓,手裡正撚著幾根葦草。

昨晚扣著他腳踝、掐著他腰的那雙手,此刻正不緊不慢地折著葦草,翻折、穿插、擰轉,初具雛形。

簡舟靜靜看了一會兒,才故意弄出一點動靜。張北野沒回頭,他似乎早就知道人已經醒了,只伸過一隻手來,準確地落在簡舟頭頂,用力揉了一把。

揉完便收了回去,手指撚著葦草最後一擰,擰出一對長耳朵。

是隻兔子。

他這才偏頭看過來,把那隻葦草編的小兔子放在了簡舟的枕邊,低聲問:“昨晚睡得好嗎?”

簡舟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達楞的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常常比那個七八歲的孩子起得還晚,這個認知讓某個縮在被窩裡的人耳根微微發熱。

但這份羞赧轉瞬便淡了,簡舟從被子裡伸出手,拿起枕邊那隻兔子,對著陽光晃了晃,指尖摸過毛茸茸的耳朵,語中帶著剛醒的鼻音:“腰有些酸,沒甚麼力氣。”

張北野看了他一眼,伸手連人帶被子撈起來,讓他靠進自己懷裡。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後腰,拇指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慢慢揉按,力道剛剛好,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面板,痠痛被一點一點碾開。

簡舟舒服地眯起眼睛,他手裡還捏著那隻兔子,下巴微微仰起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達楞呢?”

“他們去牧羊了。”

“你今天不去嗎?”

腰上有處僵硬,張北野加了幾分力道按下去,簡舟被按得輕輕抽了口氣,手裡的兔子被他下意識地掐緊了些。

“我今天有另外的事。”

簡舟轉過頭,目光裡帶著詢問。

張北野垂眼對上他的視線:“帶你去旗上逛逛。”

走出氈房的時候,簡舟落在地上的腳有些飄。

一方面是昨晚的緣故,腿上隱約的痠軟;另一方面,是因為剛剛張北野給他穿了襪子。

面相剛毅的男人坐在矮凳上,嘴裡銜著煙,一隻手掌託著他的腳踝,另一隻手抻著白色的襪口,從腳尖一點一點往上套。

粗糙的指腹蹭過腳背的面板,滑過踝骨凸起的那一小塊骨頭,把襪口仔細地拉到小腿位置,貼平整了。

簡舟的心臟像被螞蟻一點一點地啃噬。

他知道張北野溫柔可靠,但不知道這個男人能溫柔到這種地步,昨晚那雙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替他慢慢拉高襪口的時候,溫柔得入了骨,也性感得入了骨。

簡舟步子漂浮地上了吉普車。車子是巴圖家的,之前送修,昨天才完璧歸趙。

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露,沒一會兒又壓上了一層飛揚的塵土。牧場距離旗裡二百多公里,一路上風光遼闊,滿眼碧色晴天。

到了旗上,入眼之處慢慢變得繁華。地方不大,同等算得上一個小縣城,卻極具特色。

主街兩旁的房子都刷著白色或淺藍色的外牆,窗框描著彩色的花紋,蒙古文和漢文的招牌交替排列,賣奶豆腐的鋪子挨著賣銅器的作坊,一家老式照相館的櫥窗裡擺著幾十年前的黑白照片,蒙古族男女穿著盛裝,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鏡頭。

街角有個老人在拉馬頭琴,琴聲悠揚,混著烤羊肉串的味道,交雜成了這個內蒙古小鎮獨有的氣味和聲音。

簡舟走在前面,他看甚麼都新鮮。張北野錯半步跟在後面,目光始終落在那道背影上,偶爾在簡舟看得太投入快要撞到人的時候,便會伸出手,輕輕拉一把他的胳膊。

站在舊貨雜物的鋪子前,簡舟從攤子上拿起一樣東西。

是一塊老舊的皮製筆簾,棕色的皮革上壓著蒙古族傳統的雲紋圖案,邊角磨得有些發白,但手感極好,展開之後裡面還有幾個插筆的暗袋。

“喜歡?”張北野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簡舟摩挲過暗袋上的針腳,目光有些放空:“邱老師肯定喜歡,他就喜歡這種老派又講究的東西。”

張北野伸手從他手裡拿過那支筆簾,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拿起攤主手邊的塑膠袋,把筆簾裝進去,從兜裡摸出幾張紙幣遞了過去。

袋子遞到簡舟面前:“不管他最後在工程上如何定性,但邱老對你很好。買回去,甚麼時候去上墳,帶著它,再拎兩瓶酒過去。”

簡舟捏著袋子,忽然笑了出來:“拎酒?我每次去看他都是帶鮮花。”

張北野輕輕應了一聲“嗯”,面上也有笑意:“我聽說邱老好酒,你登門不帶酒,他肯定每次都得罵你幾句的。”

兩個人並肩站著,各自笑著,又在目光撞在一起後緩緩收了笑,簡舟耳下有些發熱,他看了看手中的藍白色相間塑膠袋,輕聲說:“不是要帶我去你的家看看嗎?”

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巷子兩邊是連成串的平房,紅磚灰瓦,外牆刷著半截淡藍色的塗料,風吹日曬久了,有些地方的漆皮翹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

張北野推開了其中一扇鐵皮門。

屋子裡陳設簡單,窗簾是素色的,床上鋪著的格子床單,和簡舟氈房裡睡的那條,花色幾乎一模一樣。

“你小時候就住這兒?”簡舟問。

“十歲之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書架上有一本相簿,簡舟抽出來才假模假式地問:“可以看嗎?”

張北野將擋著的窗簾拉開了大半,同時“嗯”了一聲。

相簿的封面是人造革的,邊角破了,漏了紙殼的底色。

第一頁都是合照,照片上是年輕的夫妻。

女人扎著兩條長辮子,五官清秀,穿著漢族樣式的碎花襯衫,但手腕上戴著一隻蒙古族風格的銀鐲子。男人站在她旁邊,個頭高大,眉眼深刻,穿著一件蒙古袍,表情有些拘謹,像是拍照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過隆重,不太知道該怎麼擺表情。

“你媽媽很漂亮。”簡舟說。

張北野走過來,站在簡舟身後,低頭看了一眼相簿。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我媽是漢族人,但從小就在旗里長大。旗裡的姑娘是不嫁去草原的,可她看上了我爸,跟家裡吵過鬧過,最後還是嫁了過去。”

簡舟翻了一頁,後面是張北野小時候的照片,滿月的、百天的,趴在羊背上的,騎在小馬上的。

越往後翻,照片裡的小孩越長大,五官逐漸拉開,開始有了現在這副硬朗輪廓的雛形。

少年時期的張北野,眉眼裡已經有了後來那股子不吭聲的狠勁兒,只是那時候還沒被生活磨礪過,眼神乾淨得像草原上的天空。

“我媽媽和我爸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幾年,”張北野的聲音從簡舟頭頂傳下來,他的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越過簡舟的肩頭落在相簿上,“後來我爸心疼她,賣了牛羊,搬到旗裡,做點小工程,日子剛好了沒幾年……他們就去世了。”

扶在椅背上的那隻手被輕輕一握,簡舟轉頭抬起眸子:“他們怎麼去世的?”

張北野沉默了片刻,才說:“救人。”

“救人?”

問話無人回答,張北野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了過去:“這幾天在草原上一直將就,我剛剛接通了熱水器,你洗個澡吧。”

浴室很小,兩個成年男人站在裡面有些侷促。

但很快,局不侷促就沒人顧得上了。

淋浴還開著,水霧繚繞,溼熱的水汽糊住了鏡面和瓷磚。

張北野把簡舟抵在牆上,熱烈的擁吻。

這個吻比之前在氈房裡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急切,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懶得再忍。

簡舟的手臂纏上他的脖子,仰著頭承受這個吻。

背後冰涼的瓷磚和身前滾燙的胸膛形成了讓人頭皮發麻的溫差,簡舟的目光有些渙散,眼底燒著一層痴迷的光。

就在最上頭的時候,張北野卻忽然掐住了簡舟的脖子。

虎口卡在頜骨下方,手指扣住頸側,把他的頭抵在牆上,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簡舟被掐著脖子不能動,溼透的睫毛微微顫動,他抬眼看著張北野,卻不急著問為甚麼。

張北野的頭髮全溼了,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劃過鼻樑,流至嘴唇。

嘴唇微動,那滴水落了下去:“不會騎馬這事,簡教授的債已經還完了。”男人的拇指在簡舟的頜角輕輕摩挲,“從現在開始,你可以重新追我了。”

“會追的。”簡舟伸出手,勾住張北野精壯的腰,手指在後腰那兩條豎脊肌上輕輕撓了一下,把人又拉了回來,“可是我還有其他債沒還完呢,等還完了再追。”

“你又騙了我甚麼?”

簡舟略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費甚麼勁兒就想起了一件。

“我們剛見面時的那桶綠豆湯……是我放在太陽底下曬餿的。”

張北野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那桶鍾迪送來,入口已餿的綠豆湯,竟然是簡舟做的手腳。

他笑著低低“草”了一聲,然後鬆開了簡舟,彎下腰,猛地將他扛上了肩頭。

簡舟的視野天旋地轉,下一秒就發現自己頭朝下掛在了張北野的背上。

他見過張北野扛草料,就是這樣毫不費力地起手、上肩。

張北野一腳踢開浴室的門,幾步走進臥室,把人扔到了床上。

簡舟還沒來得及撐起身,一片陰影就壓了下來。

張北野俯身撐在他的上方,水珠從他溼透的髮梢滴下,滑入了簡舟的鎖骨窩中。

“簡教授,還債就應該有個好的態度,來,跪好。”

說完這話,男人慢慢直起身體,他的肩背在陽光中展開,高大精壯,肌肉的線條被水光勾勒得清晰分明,每一寸都帶著原始的力量感。

兩個人一跪一站,這個高度,對準得剛剛好。

粗糙的手指在細滑的臉頰上一捏。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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