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件事,簡教授想聽嗎
“找我?”
門外的鐘笛西裝革履,短短几個月不見,他看起來成熟了不少。那張乾淨柔和的眉眼褪去了從前的青澀,目光沉沉的,看不清底下藏著甚麼。
在簡舟的注視下,鍾迪似乎有些不自在。公文包從右手換到了左手,侷促稍緩,他才開口:“確實有些事情想與簡教授交流一下,最近一直打不通您的電話,只能冒昧登門。”
目光向房間內看了一眼,“方便進去聊嗎?”
“聊甚麼?”簡舟問,“要是簡鬱青派你來的,鍾先生不妨原路返回,我沒時間奉陪。”
話音未落,他的腳步已經退回了門內,抬手關門,直接下了逐客令。
門關上的最後一刻,鍾迪忽然用手推住了門板。他面色難看地沉默了一瞬:“如果是談張北野的事呢?簡教授能讓我進去嗎?”
——
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
鍾迪襯衫妥帖,釦子一路繫到了頜下。簡舟目光淡淡掃過,無端想起那條早已被衝進下水道的項鍊。他忍不住假想了一下那條項鍊戴在鍾迪脖子上的樣子,是否也會貼著鎖骨,折出細碎的光芒。
轉瞬,他又覺自己這念頭無聊。垂下眼,點了煙,他順手將張北野剛剛忘記帶走的打火機攥在了掌心裡。反覆摩挲、緩緩翻轉,很快,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便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香菸在玻璃菸缸上輕輕一磕:“有甚麼事兒,說吧。”
鍾迪面前只有一瓶礦泉水,他擰開瓶蓋,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簡教授,你是不是在和立恆建築的胡總私下談生意?”
胡天宇,立恆建築總經理。
短短一句話,猝不及防地撞破了最深的隱秘。
簡舟心底一凜,眉峰微蹙。他與胡天宇的交易牽扯了層層黑幕與陳年隱情,除去當事人雙方,唯有張北野、簡鬱青二人知道內情。
可為何,鍾迪會了解此事?
壓下驚色,簡舟聲音如前:“不是說要聊聊張北野嗎?怎麼又繞到胡總身上了?”
“這件事難道與張北野沒有關係嗎?”鍾迪的回語並不客氣,“簡教授,你難道不是在利用他,以此一步步達成和胡天宇的交易嗎?”
鍾迪的話雖與全貌稍有出入,但簡舟依舊震驚他知道的這樣詳細。
“這些,是簡鬱青告訴你的?”
鍾迪沒有否認:“簡先生知道你正在私下交易,他也知道這其中必定會有一箇中間人,所以就查到了張北野身上。這麼一查,也就連帶查出了我,他知道了我與張北野曾經的關係。”
菸灰在菸缸中又落了一截,簡舟淡淡開口:“然後呢?”
“然後……”鍾迪目光一垂,看似也有幾分不情願,“簡先生找到我,希望我能迴轉事態,讓你去與他合作。”
簡舟嗤笑一聲,夾著煙的手隨意搭著,語氣懶懶散散卻帶刺:“小鐘總現在能耐大了,連簡鬱青都這麼倚重。他就覺得,你來了,我就肯跟他聯手了?”
菸圈飄在半空,他直接點破:“鍾迪,別繞彎子,說實話。”
礦泉水剛從冰箱拿出來,瓶身全是水珠,涼得扎手,鍾迪喝了一大口。
“他知道我是張北野的前男友,認定我能勸動他,讓他別再做你的中間人。斷了這條線,你和胡天宇的交易走不下去,到頭來,就只能仰仗簡先生了。”
“可是……”鍾迪一哽,壓下了後話。
他心裡對張北野本就有虧欠,若只是單純幫張北野擺脫利用,他或許還能試著開口勸勸。可這件事裡,還夾著簡鬱青許諾自己的好處,私心作祟,鍾迪光是想想,就滿心愧疚,根本沒底氣站到張北野面前。
可這突兀的停頓,落在簡舟耳中,卻成了另一番意思。
他只當鍾迪是因為張北野出軌而分手,想來當時也必然鬧得難堪,他不願再面對張別野,才索性直接找上了自己。
簡舟垂眸瞥了眼掌心的金屬打火機,隨即將它丟進了菸灰缸,裡面的菸灰一騰,埋了它半身。
“簡鬱青許了你甚麼好處?”簡舟問。
鍾迪目光閃躲,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沒必要說透。簡教授,你本就是要和胡天宇做生意,跟誰合作不是合作?最終敲的都是胡天宇的錢,對你而言,根本沒甚麼分別。”
“小鐘總,你手裡還有能打動我的籌碼嗎?”簡舟抬眼淡淡掃向玄關,“若是隻有這些空談,就不必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簡舟再次下了逐客令,鍾迪的面色卻沒甚麼變化。
其實在他來之前就已心知肚明,此番註定是白跑一趟。簡鬱青高估了他的分量,只有他心裡清楚,不管是在張北野那裡,還是在簡舟面前,他都沒有半點能拿捏的資本和底氣。
他慢慢擰上瓶蓋,緩緩起身,卻並未打算離開。
手撐在桌面上微微探身,他頂著騰起的縷縷煙霧,輕聲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和胡天宇要做甚麼樣的交易,但是能讓簡先生這麼大費周章的,肯定不是小事。這種事不是我能左右的,就不給簡教授添亂了。”
煙霧燻眼,鍾迪微微偏了偏頭,“只是另有一事,我也想與簡教授談樁生意。”
簡舟夾著煙的手一直搭在桌上,如今他移動了一點位置,又置於鍾迪的眼下,燻著他。
動作惡劣,他面上卻露出了一個微笑:“甚麼生意?”
“有人要收你手裡的藏品,這件事簡教授已經知道了吧?”鍾迪的眼睛被燻得難受,可這次,他卻眉眼未動,分毫未退,“我出一個好的價格,簡教授把藏品賣給我怎麼樣?”
簡舟終於捨得將煙移開,銜進嘴裡笑著說:“不怎麼樣。”
“除了這些,三個月,最多半年,我給簡教授送一份大禮,包你滿意。”
簡舟滅了煙,站起身,走到玄關拉開了門,向門外一偏頭:“我向來不吃畫的大餅,也不喜歡空頭支票,小鐘總,你浪費了我很多時間。”
鍾迪眉心微蹙,拿起公文包,一步步慢慢走到門邊。
他停在門邊,一腳跨在門外、一腳還留在屋裡。
手指慢慢攥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轉過身,問簡舟:“有一件事情,張北野一直不讓我告訴你,簡教授想聽嗎?”
“想聽的話,我們談談生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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