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3章 扶著牆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53章 扶著牆

酒局喧鬧,包廂煙霧繚繞。

推杯換盞間,胡天宇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張北野的手腕上。

對方抬手舉杯的瞬間,袖口微微滑落,一條光華內斂的墨玉手串露了出來。

胡天宇記性極好,早前數次碰面,他清清楚楚記得,這串手串一直是戴在簡舟手上的,襯著那截白淨的腕骨,挺扎眼的。

心底念頭飛速一轉,胡天宇面上不動聲色,笑著抬杯:“張總,你這手串看著眼熟,有點像簡工那條?”

張北野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神情微怔,隨即又像是掩飾一般,將滑落的手串重新攏回袖口:“簡工送的,閒著沒事,我隨便戴著玩玩。”

簡簡單單一句解釋,卻藏著欲蓋彌彰的曖昧。

隨便戴著玩玩?胡天宇在心裡冷笑。他在這腌臢行當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甚麼貓膩沒見過?張北野是gay,有個處了幾年的物件,圈子裡多少都知道一些。如今簡舟的手串戴到了他的手腕上,這倆人之間要是沒點甚麼,他胡天宇三個字倒過來寫。

偷腥而已。

胡天宇之前一直覺得張北野這條路未必走得通,關係稍好一點的普通朋友,吃頓飯可以給個面子,關乎利益的事情未必能行。可如果張北野和簡舟之間有了這層不清不楚的關係……那就不一樣了。

從張北野身上下手,絕對是最穩妥的突破口。

心思落定,他殷勤地拿起分酒器,給張北野斟了一杯酒,笑容堆了滿臉:“上次我和你說的那事兒,簡工那邊,最近甚麼態度?”

張北野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沒急著喝:“上次你給簡工送的手串,他已經退回來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依我看,這事未必能成。”

“哪能啊。”胡天宇的目光飄向張北野的袖口,他賊眉鼠眼地笑了笑,伸手點了點那裡,壓低聲音,“有你這層關係在,這事十拿九穩,就看張總願不願意幫哥哥多努努力了。”

被人一語戳破隱秘,張北野臉上掠過一瞬窘迫,他沒有辯解,算是預設了下來。

仰頭飲盡杯中酒,他沉吟片刻,微微俯身,湊近胡天宇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倒是想努力,可胡總給我的動力,不太夠。”

胡天宇微微蹙眉,轉瞬又鋪開圓滑的笑意:“張總想要甚麼,直說。”

張北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旁的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像是在琢磨甚麼。

他作為專案二包,全程落地施工。除了輔料,所有進場主材,全部由總包指定供應商,也就是胡天宇把控的渠道。

如今進場的這批核心承重建材,好壞參半,隱患極大,但利潤極高。

“胡總,”張北野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很低,“昨天進場的那批建材,還壓著沒動呢。”

胡天宇的面色驟然一變,迅速覷了一眼桌上的其他人。好在包房裡觥籌交錯,沒人注意這邊的動靜。

他把聲音壓得幾乎貼地:“張總怎麼突然提這個?”

張北野淡淡一笑,“為甚麼提這個,咱倆心知肚明。胡總吃肉,總得讓兄弟喝口湯。我拿到該得的,簡工那邊,自然也盡心盡力幫你擺平。”

胡天宇端起手邊熱茶,慢抿一口,眼底滿是層層疊疊的算計。

嘈雜的包廂裡,他側頭看向張北野,輕聲試探:“我聽說張總原來做的工程向來紮紮實實,沒想到……你也想賺這樣的錢?”

“踏實幹活是為了立口碑、攢專案資歷。”張北野坦蕩自若,“但沒人一直願意賠本賺吆喝。口碑要攢,兜裡的錢,更要賺。”

胡天宇沉思兩秒,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壁私密的隔間:“張總,我們移步,細聊。”

張北野放下茶杯,乾脆利落:“好。”

夜色深沉,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胡天宇靠在副駕的椅背上,手指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李徵民扶著方向盤,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張北野好大的胃口,”李徵民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滿,“竟然敢張口要三個點,真要給他嗎?”

胡天宇他閉著眼睛,手指還在敲著大腿,像是在算一筆很複雜的賬。

“給。”他終於開口,眼睛仍然閉著。

李徵民一怔:“給?”

“張北野和我說,簡舟並不怎麼買賬。”胡天宇睜開眼睛,目光搭著深沉的夜色,“他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簡舟不想要錢,想用別的東西來交換。”

李徵民:“別的東西?難道他想知道他老師……”

“對。”胡天宇的聲音一沉,“簡舟想知道邱懷昌真正的死因。”

“不行!”李徵民語氣急切,“這……不能讓他知道啊。”

“告訴他也不是不行,片段式的真相,也是真香。”

胡天宇慢慢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簡舟這麼執著邱懷昌的死因,如果他知道他的老師真的收受了賄賂,肯定會倍受打擊,而張北野是唯一能靠近他、安撫他的枕邊人。”

胡天宇的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我們需要這樣一個人,去勸簡舟走上邱懷昌的……老路。”

李徵民琢磨了一會兒,眉頭漸漸舒展:“所以張北野要三個點,那就給他。不把他拉下水,讓他身上也沾上泥,我們怎麼放心讓他去把證據交給簡舟?”

胡天宇點了點頭:“對。只有成了一根線上的螞蚱,他才能盡心盡力地做事。”

李徵民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簡舟真是張北野的姘頭?我總覺得……那人不像是能搞外遇的主兒。我們可別一時大意,中了圈套,簡舟那邊的事兒沒辦成,還交了現在工程的底細。”

胡天宇抬起下巴,朝車窗外示意了一下。窗外霓虹閃爍,一家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是不是,查查就知道了。”他推開車門,夜風裹著酒吧裡的音樂聲湧進來,“倆人現在都在這兒呢,進去瞧瞧。”

簡舟坐在酒吧的沙發上,左邊偎著妝容嬌豔的女人,右邊坐著唾沫橫飛的姜聞禮。

“我和你說,現在那個鍾迪牛逼大發了。”

姜聞禮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裡拔得很高,“攀著那個博物館副館長的路子,竟然敗了丁洵為師,據說還是甚麼關門弟子。現在你爸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人家再不是從前那個小助理了。”

簡舟摟著女人喝了口酒,像是沒聽見一樣,目光落在杯中的琥珀色液體上,沒甚麼表情。

“對了,”姜聞禮又想起一茬,“最近市面上有人想收你手裡的藏品,輾轉問到了你爸那兒,想透過他買你手裡的東西,這事兒你知道嗎?”

“不知道。”簡舟懶懶散散地應了一聲。

“不知道?”姜聞禮詫異,“可是你爸都給人報價了。”

他略略一琢磨,眉頭皺了起來,“你就等著吧,這幾天你爸肯定又得給你施壓。”

簡舟無所謂地笑了笑:“不用施壓,利益交換而已。只要他給的東西能讓我滿意,我也不妨與他做個交易。”

姜聞禮像不認識簡舟似的看著他:“你原來不是說那些藏品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你不會……”

“你是商人,還信我當初的那些鬼話?”簡舟輕描淡寫打斷他,“不過是些死物,以前看得重,現在想通了,拿來換我想要的,不虧。”

姜聞禮還想再說些甚麼,餘光忽然一沉。

一個高大身影停在身側,站得近、身形又挺拔,無形的壓迫感一下壓了過來。

抬頭一看,竟是張北野。

男人居高臨下,目光沒看他,只沉沉落在簡舟搭在女人肩上的那隻手上。

“張東野?那個……張老闆,你怎麼在這兒?”

姜聞禮下意識看了看面不改色的簡舟,又瞧了瞧他懷裡笑意盈盈的女伴,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妙,他果斷地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姿態——閉嘴。

“好巧,張老闆。”簡舟仰著頭,臉上帶笑看著張北野,“這都能遇上。”

“是巧。”張北野淡淡應聲。

簡舟左右都坐著人,但沙發很長,還有餘位。

張北野卻徑直挪開酒臺上的杯子,長腿一曲,坐在了實木酒臺上,與幾人面對面。

他隨手拿了只空杯倒了酒,抿了一口,眼裡含了些笑意,目光轉向姜聞禮:“姜先生還在追簡教授?”

姜聞禮一怔,隨即想起了自己“痴情男同”的身份。他咬了咬牙,為了不打亂簡舟的計劃,一狠心往簡舟身邊又蹭了幾分,虛著音兒“嗐”了一聲:“終究放不下,我再爭取爭取。”

“姜先生倒是執著。”張北野的視線掃過簡舟懷裡的女人,又落回姜聞禮的臉上,“這樣也不放棄?”

姜聞禮尷尬得頭皮發麻,可上個月簡舟剛剛收了他兩件藏品,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他只能硬著頭皮,將心一橫:“喜歡一個人,又不是非要拘著他,慢慢來,總能捂熱的。”

這話一落,連簡舟懷裡的女人都送來了八卦的目光,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掛著微妙笑意。

張北野也笑,舉杯淺抿:“沒想到姜先生對感情看得這麼透。”

他忽然伸出手,探向姜聞禮。

姜聞禮捱過張北野的揍,那種痛至今記憶深刻,因而他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可那隻粗糙的手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發頂:“你與簡舟認識得早,但不代表就懂他。追他,火燒得旺一點才行。”

說著,他按了下姜聞禮的頭,把那張臉壓向簡舟的肩窩。

“這樣,他才會喜歡。”

姜聞禮僵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姿勢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張北野的目光淡淡移到簡舟臉上:“是不是,簡教授?”

四目相對,沒有半分溫情,只有不動聲色的較量。

最終還是簡舟先開了口,語氣平淡,是對姜聞禮說的:“張老闆玩兒你呢,他早就知道真相了。”

“甚麼?”姜聞禮瞬間炸毛,猛地站起來,“你他媽……”

“姜先生有何指教?”

張北野抬眼一瞥,壓迫感撲面而來。

姜聞禮喉嚨一哽,他不但想起了臉頰上捱過的那一拳,也記起了自己與簡舟一同誆騙張北野的那些下作手段。

這事自己理虧在先,再說以張北野的體魄,他也不敢真與其較量。

姜聞禮的怒氣一點一點癟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聲輕嘖。

“我先走了!”他對簡舟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簡舟身側空出了一邊的位置。

張北野順勢坐了過來。

他拿起分酒器,給簡舟身邊的女人杯子裡續上了酒,眼神沉沉一壓。

女人眉梢微挑,笑得通透:“我也該走了?”

張北野用杯口在她的杯沿輕輕一磕,不言自明。

女人將兩個男人逐一過了把眼,抿了口酒,然後起身,施施然地走了。

沙發上,如今只剩了張北野和簡舟。

簡舟靠在沙發裡,沒看張北野,話卻是說給他聽的。

“張老闆,我們的關係上不了檯面,只能關起門來算。你別搞錯身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張北野沒言語,手臂一展,放到了沙發靠背上,像是攬著簡舟一樣。

簡舟心裡窩火,現在的張北野你扎他一刀,他皮厚的都見不了血。

眸子一垂,簡舟伸手一把將張北野的頭按在自己肩上,讓他做出小鳥依人的模樣。

“張老闆不是說我喜歡這個姿勢嗎?既然你想我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是不是也要討討我的歡心?”

他用指尖挑起張北野的下頜,迫人的視線在那張英挺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滑過去,“表情再軟一點,配合一點崇拜的目光。張北野,你做得來,我就陪你玩玩兒;做不來,就從我眼前消失。”

張北野身形太高,把頭放在簡舟肩上,上身便得彆扭地弓著。

索性,他將那兩條長腿搭在了酒臺上,身體微微下滑,斜斜倚著簡舟,姿態慵懶,反倒顯得順理成章。

像一頭猛獸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收起了爪牙,卻讓人更加不敢掉以輕心。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簡舟的臉頰,一路向下,掌心落在鎖骨的凹陷處,緩緩摩挲。

“還需要配合甚麼樣的目光?”張北野緩緩問道,“崇拜是嗎?”

溫熱的觸感貼在面板上,簡舟心口猛地一亂,面上的淡然再也撐不住了,他一把揮開那隻手,推開張北野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逃。

張北野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

通往衛生間的走廊很長,燈光昏暗,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夜光。

張北野走在簡舟身後,忽然瞥見那扇窗的玻璃上,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地一閃而過。

他腳步微頓,不動聲色地往後掃了一眼。

推開衛生間門的瞬間,張北野驟然將簡舟拽進最裡側的隔間。

“你!”

簡舟驚怒的話剛出口,就被張北野捂住了嘴。

隨後,兩人同時聽到了,衛生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像是在刻意壓著,人影在門板下方的縫隙裡晃動。

張北野的目光落在那道晃動的人影上,面上平靜,可從他口中滑出的低語,卻壓著曖昧的情yu。

“別動,讓我親一下。”

他故意將簡舟往牆壁上一推,發出一聲輕響。

門縫下的人影依舊徘徊。

簡舟終於明白過來了,那道人影,是跟著他們來的。

可他依舊又氣又惱,張口狠狠咬在張北野捂他嘴的掌心。

他本以為會聽到張北野的悶哼,可張北野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一邊看著門板下方人影,一邊將扣在簡舟臉頰上的手指順著那條張開的唇縫,探入了他的口中。

粗糙的指腹在牙齦上摸了一圈,最後夾住了那截柔軟的舌尖。

簡舟渾身一僵,又羞又怒,雙齒落下,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這回,張北野終於分神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抽回手指,任由簡舟咬著,只是微微傾身,吻在了簡舟的唇角。

細碎的吻落下來,落在唇角,落在唇峰,落在被他自己的手指撐開的唇縫邊緣。

簡舟下意識掙扎,卻被張北野牢牢按在牆角,聲音壓得更低:“別動,外面在聽。”

簡舟有點招架不住,齒間不知不覺鬆了勁兒,那兩根手指從他口中抽了出去,張北野扣住他的後頸,徹底吻了上來。

直到外面傳來又一次輕緩的推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張北野才結束了這個單方面壓迫的吻。

簡舟喘著氣,聲音冷厲:“是誰?”

“胡天宇。”

“他跟蹤我們?”

“大概是想確認我們的關係,他看見我戴了你的手串,起疑了,我順勢認下了他的猜測,打算引他入局。”

“我們算甚麼關係?”簡舟掃了一眼狹小逼仄的隔間,自嘲一笑,“哦,這種見不得人的腌臢關係?張老闆還真是聰明,見不得人的事,要用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來解決。”

他一把推開張北野:“不過不用費心了,我已經不想查了。”

張北野一怔:“你不想查你老師的真正死因了?”

簡舟眼底亂了一瞬,不過很快便被一層漠然蓋住:“查了又如何?世人從來只信自己願意信的,真相在人心面前,一文不值。”

“可真相就是真相,不會因為沒人信就不存在。”張北野盯著簡舟問,“你不想還他一個清白?”

“清白?”簡舟笑得頑劣,“人都死了,清白和名聲還有甚麼用?”

“還有,張老闆也不必裝英雄了,你是甚麼人,我清楚。”

簡舟笑著拍了拍張北野的臉,“我要是心情好呢,咱倆還可以玩玩還債的遊戲。要是我心情不好,就game over。所以你要是想玩兒,就只能像老鼠一樣藏在人後,不要試圖掌控我的生活,你還不配。”

他伸手去撥張北野的肩膀,語氣厭煩:“勞駕,讓個路,我的女伴還在等我。”

張北野一把扣住了簡舟的手。

“女伴?”

他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力道越發重了,“簡教授,別去禍害別人了,你那些手段、那些心思,都用在我身上就行。”

手指一落,摸上了簡舟的腰帶,“他們能給你的,我能加倍給;他們給不了的,我也能給。”

簡舟心頭一慌:“張北野,你想幹甚麼?這裡是衛生間……”

“像我這種老鼠,就應該藏在人後。衛生間這種地方,再合適不過了。”

張北野按住簡舟的肩,迫使他轉身面向牆壁。

“扶著牆。”

低沉的警告,混著衛生間裡排風扇的嗡嗡聲:“這裡人來人往,被人聽見了可不好。老鼠可以不要臉面,但是簡教授,你可丟不起這個臉。”

西褲落地,“今天不動你,但你得夾緊腿。”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