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鑽石項鍊
胡天宇確實想走張北野的路子。
簡鬱青那邊的門路花銷太大,一場拍賣會下來,他一個牌子都沒舉。
簡鬱青當場就黑了臉,話裡話外盡是威脅之意。
胡天宇精明,一邊在簡鬱青那裡留了周旋的餘地,一邊又想試試張北野這條路能不能走通。
權衡再三,他推開了專案指揮部的門。
正值工地下工的空檔,謝頂幾個人蹲在指揮部的水泥地上扯著閒篇。張北野靠在椅子上聽他們胡扯,嘴角叼著煙,偶爾插上一句。
胡天宇披著西裝走進來,笑著在謝頂屁股上輕輕一踹:“都出去,我和你們張總有話說。”
謝頂蹲得正舒服,被人踢了一腳,眉頭一皺就要炸毛。整個工地,除了張北野,他誰也不服,管你甚麼總不總的。
放肆的話還沒出口,張北野就扔了半包煙過來:“老黃,帶人先出去。”
謝頂咂摸了一下嘴,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煙揣進兜裡,起身帶著那一小撮人出了指揮部。
指揮部的桌子上攤著施工日誌,胡天宇隨手翻了翻,扯了幾句有的沒的。
隨後,他拉了張椅子坐到張北野對面,話鋒一轉。
“張總,問你個事兒。”他笑著開了口,“都說那個簡工眼高於頂,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怎麼偏偏就對你有個好臉色呢?”
他笑得賊兮兮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張北野:“是不是因為我們張總長得帥啊?”
“胡總真能說笑。”張北野在桌角磕了磕菸灰,臉上也掛了笑,“幾個月前,工地上有人吃壞了肚子,大半夜的,我陪著去醫院掛急診。那時候我跟簡教授還不認識,他犯了胃病去醫院掛水,身邊也沒個家屬照看,我順手搭了把手,幫了點小忙,僅此而已。”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淵源,怪不得簡工一直對你另眼相看。”
胡天宇往前傾了身子,收起玩笑的神色,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我是兄弟,話我就不藏著掖著了。城郊那個專案,審批環節卡在簡工手裡,我這邊門路不通,壓根搭不上話。北野,你能不能賣哥哥一個面子,從中搭個橋?”
張北野故作吃驚,隨即又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幫,自然是想的,只是簡教授那個人……”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話裡帶了些無奈,“有點兒軸。旁的還好說,我還能去試試。但城郊專案這件事太大了,我怕是在他面前也說不上話。”
胡天宇哪裡肯就此作罷:“你幫哥哥遞個話就行,只要工地能復工,條件嘛,隨他開。”
張北野垂下眼,像是在掂量甚麼。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慢慢擰上。
“胡總開口了,我自然盡力。”他的目光卻從杯蓋上抬起,落在胡天宇臉上,“不過這事兒,真不是小事兒,我這個中間人承擔的風險……”
他沒把話說完,只用笑容代替了一切。
胡天宇是甚麼人,立時就明白了張北野話中的機鋒。
“張老弟肯幫忙,哥哥我心裡有數,總不能讓兄弟白白辛苦。你放心,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咱們互利共贏。”
保溫杯微微一舉,遙遙一敬,張北野沒再說甚麼。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話沒說透,卻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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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舟約了張北野看舞臺劇,這回張北野倒是應得痛快。
原本兩人約著傍晚在音樂廳的門口碰面,可上午這會兒,簡舟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張老闆,想請你幫個忙。”
張北野正開車,單手握著方向盤,手機放在支架上,擴音開著。
“我想給我爸買件西服當生日禮物,他身材跟你差不多,你如果有空的話,能幫我來試一下衣服嗎?”
簡舟的話,三句裡夾著兩句半瞎話。張北野心裡門兒清,這又是他耍的把戲,只是暫時還摸不透這人又在翻騰甚麼壞水。
“你不知道你爸穿衣服的尺碼?”他問。
“知道。”簡舟那邊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但我們關係不好,從十六歲開始就沒好好說過話。最近好不容易緩和了一點,我不想讓禮物出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又傳來低低緩緩的聲音,“張老闆,能來幫我試試嗎?”
簡舟給出的理由,張北野一個字都不信,他太清楚這個人的心思,向來步步是局,從無無的放矢。
可電話裡簡舟的語調沉鬱,加上張北野眼下恰好得空,倒想親自去看看,這人到底想耍甚麼花樣。
問了地址,調轉車頭,車子駛向了商場。
高階男裝店內環境靜謐,暖光鋪陳在各式成衣上。簡舟早已等在店內,見到張北野進來,得體的客套了兩句,招手讓店員取來一套西服。
牌子小眾冷僻,張北野從未見過,可從面料擇選、剪裁工藝就能看出,價格應該不菲。
試衣間門合上,不過片刻,張北野換好西服,走了出來。
灰炭色的西服貼合身形,高支面料垂感絕佳。張北野本就身形挺拔,寬肩窄腰,如今這副流暢的線條被完美勾勒,肩線硬朗舒展,腰身收得恰到好處,不顯緊繃,反倒將他沉穩凌厲的氣質襯得愈發突出。
“你的肩膀很寬,腰又窄,就應該穿這樣版型的西服,才會舒服。”
簡舟走過來,手指沿著張北野的肩線輕輕滑過,落在上臂,又折回前襟,像是在確認面料與身體的貼合度。
他順手繫上一顆釦子,抬眼問道:“還不錯,是不是?”
張北野有意向後微躲,避開了簡舟的觸碰。不出所料,他又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光芒。
而自己,也正如簡舟所料的那樣,又一次避開了他的撩撥,滿足了他病態的愉悅。
張北野輕嘖,將“變態”兩個字在心底再度過了一遍,才回:“嗯,不錯。”
選好了衣服,付了款,兩人走出了專賣店。
商場的通道七拐八繞,路過珠寶展櫃的時候,張北野目光一偏,看到了一條玫瑰金色的項鍊。
項鍊本身不算特別,素淨的一圈,沒甚麼花哨的紋樣,可尾綴的那顆鑽石卻實在打眼。不大,切工極好,被展櫃裡的燈光一照,折出細碎的光,像一小顆凝固在金屬上的星星。
張北野忽然想起夜店裡的簡舟。那條項鍊的尾綴就藏在他的鎖骨窩裡,隨著呼吸淺淺地起伏,如同一小片藏在面板下的光。
如果再綴上一顆鑽石……
“張老闆?”簡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在看甚麼?”
他順著張北野的目光望過去,也看到了那條項鍊。
張北野走向櫃檯,手指點了點展櫃的玻璃。營業員迎了上來,笑著拿出那條項鍊,託在黑色的絨布上遞了過來。
精緻的項鍊被粗糙的掌心託著,張北野的指腹慢慢搓著那顆小小的鑽石。
簡舟在那條項鍊上過了把眼:“張老闆喜歡這個?”
“嗯,看著不錯。”
鏈子細而亮,偏於精緻。簡舟斟酌著說道:“這條項鍊……好像不太適合你。”
張北野抬起頭,望向簡舟。
那束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時長剛好夠簡舟從裡面讀出點甚麼。
他的心跳忽然就亂了,毫無規律地撞擊著胸腔,手指在褲腿上抓了兩把,緊緊攥住了,又鬆開。
他感到了緊張,一種陌生又莫名的緊張。
“這條項鍊很適合……”張北野的目光從簡舟臉上收回,重新落在掌中,“鍾迪。簡教授,你和鍾迪的膚色差不多,要不,你幫忙試一下?”
一瞬間,失望和憤怒同時湧上了心頭,堵得簡舟胸口發悶。可那點情緒還沒來得及漫開,就被他壓在了平靜的外表之下。
攥過了拳頭,咬過了牙,簡舟慢慢挑高了唇角:“張老闆還真是亂說,我和鍾先生可不是一個膚色,抱歉,可能幫你試不了。”
聽了這話,張北野無所謂地點了下頭,好像這也並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也是,你的膚色好像比他更冷白了一點。”
他將項鍊遞給櫃姐,“幫我包起來吧。”
簡舟想抽菸,煙癮躥上來,燒得他嗓子發乾。可他只能忍著,撐著一張假皮,站在一旁,看著張北野從錢包裡抽出卡,結了賬,簽了單。
“張老闆對男朋友真好。”簡舟笑意盈盈地誇讚。
張北野接過包裝好的袋子,轉過身,目光停在簡舟臉上,落了平平淡淡的三個字:“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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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舟沒開車,上了張北野的車。
他提議去吃午飯,張北野瞄了一眼操作檯上的時間,沒反對。
正是中午,車流密集,又趕上途經火車站,車速更緩。路旁擠滿了剛下火車的旅人,伸長了手臂和脖子,翹首盼著空駛的計程車。
低速行駛中,張北野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也站在路邊打車,身旁跟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
方向盤一偏,車子滑了過去,張北野踩下剎車,停在那人身旁。
“去哪啊這是?”他笑著問。
路邊站著的青年叫宋聞,前段時間剛剛在專案剪彩儀式上露過面,是那個挺不是東西的甲方陸今安的助理,也是張北野爸媽曾經忽悠來與張北野相親的物件。
宋聞見到張北野,臉上浮起幾分意外,隨即又漾開一點笑意。他的目光在張北野臉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欣賞夠了,才道:“我們要去齊北醫院。”
“上車。”張北野朝著車後座偏了一下頭。
車廂內,簡舟略略抬眸,從副駕的位置,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車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