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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手串也是假的?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41章 手串也是假的?

身後傳來車門開合的聲音,站在路旁的青年帶著兩個女人上了車。

“這位是簡教授,簡舟。”張北野隨口介紹,“那位是宋聞。”

透過後視鏡,他瞥了一眼後排,“宋聞,你帶的人你自己介紹。”

簡舟坐在副駕上,正翻著一本雜誌。雜誌是張北野隨手放在車上的,最新一期的《建築科學》。

此刻,捏著頁角的手微微一頓,簡舟抬起眼,偏頭看向後排。

坐在後排的青年戴著一副粗框眼鏡,清秀斯文。

這份清秀與鍾迪又不一樣。鍾迪的清秀中總能品出一絲陰霾,神情透著戒備;面前這位卻……清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發怔,像是被甚麼迫住了心魂,目不轉睛。

簡舟頂著那道目光微微頷首:“你們好。”

話已入耳,青年卻沒動。

張北野回頭瞧了他一眼,順著他的目光又瞥向簡舟。

簡舟今天穿的是淺灰色的長袖襯衫,袖釦系得嚴謹,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此刻,宋聞的目光便落在這節腕骨上。

手腕微垂,腕骨凸起了一道漂亮的弧度,被銀色的金屬錶帶壓著,襯得面板愈發冷白。

張北野口中又一聲“宋聞”微微揚起了調子,青年才倏然回神,匆匆介紹了同行的兩個人。

“是去齊北醫院哪個科室?”簡舟看著臉色蠟黃的中年女人問。

“肝膽外科。”後排的女孩答道。

“那倒是巧了,我有一位高中同學,現在在齊北醫院外科工作,主攻的正是肝膽方向。他的診療方案在業內認可度很高,醫德也素來嚴謹,如果你們有需要,可以試試掛他的號。”

女孩又驚又喜,連忙交換了聯絡方式。在一連串的道謝聲中,簡舟只是尋常的點了點頭,轉回身,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上,沒有再說甚麼。

車子停在齊北醫院門診大樓前,幾人魚貫而下。

道別時,青年在車外站了一會兒,目光從張北野身上慢慢移到簡舟的臉上,用力看了幾眼,才低聲說了句:“再見”。

車子匯入車流,簡舟在後視鏡中看著那道身影慢慢消失,才收回目光。雜誌又翻了一頁,似是極不經意地問道:“這就是那個被你爸媽騙來的相親物件?”

張北野正鼓弄著一口煙,煙霧含在口腔裡,只能笑著“嗯”了一聲。

簡舟狹長的眸子微抬:“他喜歡你?”

摘了煙,白霧在口旁散開,張北野邊打了轉向燈,邊問:“怎麼看出來的?”

“他看你看的很用心。”

方向盤打了半圈,車子調轉方向,張北野低沉的笑聲混在轉向燈的滴答聲裡:“他看你看得更用心,眼睛都幾乎掉你身上了。”

“宋聞只是……”張北野斟酌了一下用詞,“顏控吧,長得不錯的,”目光一偏,落在了簡舟臉上,“他都愛看。”

簡舟的指尖在雜誌上碾了一下:“張老闆似乎對他印象不錯。”

“宋聞是個很單純的人,人也不錯。”

“人也不錯……”簡舟輕聲呢喃,“那就是好人了。”

————

吃過午飯,距離舞臺劇開演尚早,兩人便分頭行動。

回工地的路上,胡天宇打來電話,大著舌頭,醉醺醺地偏要約張北野見面。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豪華酒店。餐廳旁邊就有小型會客廳,門一關,醉得有些散腳的胡天宇往沙發上一坐,攤成了一堆泥。

“和這幫所謂的文化人應酬就是他媽鬧心,說話雲裡霧裡的,還偏要拽幾句詩啊詞啊的,其實意思都他媽一樣,句句離不開利益。”

他把一個錦緞盒子往茶臺上一放:“我在這些人手裡收的,花了我三十多萬,”指尖在盒子上重重點了幾下,能看得出心疼,“就他媽一條破石頭手串。”

底色明黃的錦盒被推到了張北野的面前,胡天宇用牙嚼著舌頭,含混地說:“拿去送給簡舟,就說這只是見面禮。”

張北野瞄了一眼盒子裡的玉石手串:“送給簡舟?”

“嗯。”胡天宇胡亂點了煙,咬在嘴裡,向隔壁的餐廳懶懶一抬下巴,“和他們打聽了一下,簡舟喜歡這種老坑料子的手串,這不我託人給我尋了一條,想要走通路子,總要先出點兒血。”

“哦對了。”胡天宇用力撐起軟塌塌的脊背,“你把手串給簡舟的時候,千萬別提這東西的價值。人家那是世家子弟,好多東西見多了,只要過了眼,他就知道這手串的價值,不用咱們巴巴地去報價,顯得小家子氣。”

張北野將錦盒蓋子一扣,隨意揣進口袋:“好東西見多了,他還能看上這個?”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各有一好。聽說他就喜歡這玩意兒。前陣子為了在他爸的庫房裡找一串和田墨玉,動用了四五個助理,找了整整兩天才算找到,據說現在見天兒戴著呢。”

“和田墨玉?”張北野去翻煙的動作一頓,“手串?”

“嗯,手串。不然我滿古玩市場找這東西幹嘛?”

煙終於送到了嘴邊,張北野鬆鬆銜著,卻沒有火。

他垂著眸子,手探進口袋去摸一次性打火機,指尖剛碰到塑膠殼,動作忽然慢了下來,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被那點觸感勾出了曾經遺忘的記憶。

幾個月前,臨江音樂廳旁的停車場,自己與簡舟相對而立。

那時自己剛剛揍了人,被簡舟拉著,一路跑過幽暗的花徑,站在車邊,微微喘息。

煙就是那個時候掉咬在齒間的,自己翻出那隻用得很舊的打火機時,簡舟抬手接了過來,壓下開關送出了火苗。

隨後,他把那隻打火機極其自然地揣進了他的口袋。

那隻丟了很久的打火機<gzh椰椰小<~>梨<,至此,才算有了蹤跡。

坐在沙發上的張北野,終於緩緩續上了動作,掏出一次性打火機,點了煙。

叼著煙,他看向自己的手腕,曾經那裡帶過一條墨玉手串。

手串從簡舟手上滑到自己手上時,他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身體弱,我媽幫我在廟裡求的東西。高僧說了,最好讓體格強健的人先幫我戴戴,壓壓我的病氣。”

原來這些話也是假的嗎?張北野摘了煙,菸蒂扁平,落著淡淡的齒痕。簡舟,你的謊言原來從這麼早便開始了。

“胡總,你是從哪裡得知簡教授喜歡手串兒的?”

“從簡工他爸的幾個助理那裡,哦,其中一個你還認識。咱們剪綵那天,他曾經陪著簡工他爸公司的高管,來過咱們工地。”

“來過咱們工地?姓甚麼?”

“姓鍾,就在隔壁,我今天請的就是古玩圈子裡雜七雜八的一些人。草,個個都是小白臉,看著跟病秧子似的,卻都他媽能喝,要不是出來跟你說話透口氣,我現在指不定醉成甚麼樣呢。”

囉裡八嗦的一堆話,張北野只重點聽了兩個字,姓鍾。

“鍾迪?”

“對,鍾迪。不過人家現在已經升職了,二十郎當歲的毛孩子,我見了人家都要敬上三分,叫一聲小鐘總。”

“胡老闆,麻煩你請他過來一下。”

“誰?鍾迪嗎?你找他幹嘛?再說人家現在拿著架子,可不像當助理的時候說請就能請動的。”

張北野吞吐了一口香菸:“胡總,叫他過來吧,就說張北野找他。”

兩分鐘後,會客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帶了些酒意的鐘迪站在門口,戰戰兢兢地叫了聲“北野哥”。

————

車子再次停入臨江音樂廳的停車場,張北野推開車門,微涼的晚風撲在肩頭,沒一會兒,就浸透了身體。

停車場緊挨著護城河,河面被晚風吹皺,岸邊的燈光碎成一片一片,在水波里浮浮沉沉。

張北野靠在車門上,望著那片碎光出神。

幾個小時前,鍾迪坐在那間小型會議室裡的沙發上,與張北野只隔了一條茶几的距離。

“我的老闆簡鬱青,是簡教授的父親,我和他早就認識。”他的話溫吞又帶著怯意。

江風掠過水麵,掀起一層細碎漣漪,鍾迪的話也跟著層層鋪開:“那串手串不是他在廟裡請的,就是他父親的一件藏品,還是我親手送到他手裡的。”

“我們幾個人見面那天,我不知道簡教授為甚麼裝作不認識我,當時我也特別驚訝。”

他垂著眼,似乎壓著難言的苦衷:“北野哥,我不是故意瞞你,不肯說實話。是我當時有求於他,身不由己,只能陪著簡教授一起演戲。”

最後,那句帶著乞求的問話輕輕落下:“你能原諒我嗎?”

話音落定,張北野腦子裡的畫面清晰無比。

彼時會議室光線明亮,鍾迪面上染著幾分酒後的薄紅,眼神惴惴不安。

張北野抬眼看向那張臉,忽然便覺得陌生。

幾年前,他從那間黑屋子裡把鍾迪拉出來,不過是一時惻隱,還有幾分同情。後來自己離開故土,對方執意相隨,從點頭應允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對他多了一份責任。

再後來,鍾迪想確認兩人的關係,自張北野其實是有些驚訝的。推拒了幾次,鍾迪總會再多提一次。最後他抽了一顆煙,思量了十幾分鍾,既然鍾迪想在自己入獄期間要一份安穩,那就給他算了。

出了監獄,他也沒把這份關係放在心上,不然當初撞見被家裡哄著來相親的宋聞,也不會隨口嘴貧,玩笑般喊出一句“媳婦”。

偏偏鍾迪當了真,接風宴那晚藉著酒意,躺在了他的床上。

張北野素了多年,有個頂著戀人名分的人主動鑽了被窩,他在床邊站了十幾分鍾,過了一顆煙,便想著,以後就對鍾迪好吧。

可即便那晚兩人辦過了事,到最後誰也沒說一句“喜歡”。

鍾迪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這是張北野早就清楚的事。

那日隔著車窗撞見鍾迪和李承鈞坐在一起,他心裡竟然沒有憤怒,只有驚訝。

那晚他想了很久,才把車開進了那家餐廳的停車場。本想著與鍾迪好聚好散,沒想到卻在停車場看到了簡舟,聽到了那幾句變態的言論。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順著骨血蔓延,張北野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

這種感覺來得猝不及防,洶湧翻湧,以至於那晚的太多細節,都被這片紛亂遮住,沒能細細理清。

幾個小時前,張北野手裡的那根菸燒得只剩短短一截。鍾迪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對面,正在等著他有關“是否原諒”的答案。

可張北野只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簡舟為甚麼玩這樣的把戲?”

“因為,無聊吧。”鍾迪輕輕一嗤,“那些有錢人,甚麼都有了,生活就沒有樂子了。所以他們就要主動給自己找些樂子。而你,北野哥,就是簡教授給自己找的——樂子。”

“樂子。”

張北野靠著車身,順著晚風自嘲一笑,“我他媽還真像個樂子。”

忽然,清脆的叩響打斷了沉陷的回憶。

張北野抬眼望去,車窗的另一側,站著眉眼矜貴淡漠的簡舟。

嘴唇微動,一句溫和平穩的話語隔著夜色傳來。

“張老闆,久等了。”

作者有話說:

從現在開始,張北野又改變了對簡舟上的手段。哎呦,開始替簡美人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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