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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是第二個相親物件

2026-05-31 作者:蘇二兩

第24章 你是第二個相親物件

“姜聞禮。”

真真切切的名字被拋到了面前,張北野仍然覺得這事胡扯的成分居多。

但以簡舟的身份與為人,又不至於在這事上扯謊蒙人,張北野也只得將他的話當成真的來聽。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不用簡教授幫我當擋箭牌,以後你也少和我爸媽來往。”

老兩口臨走,又添了幾道菜。菜點得多,盤子挨著盤子,放了一桌子。簡舟拿起公筷,將桌角的那道菜夾給張北野:“你不是已經有鍾先生了嗎?他們為甚麼還要給你找相親物件?”

這話像是順口問,話音剛落,簡舟又“歉意”地補上了一句:“抱歉,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當我沒問。”

張北野瞧了一眼碟子裡清清亮亮的藕片,沉吟了片刻,才說:“他們覺得鍾迪命格不好,會連累身邊的人,希望我們分開。”

簡舟微微蹙眉:“這理由……”

“很荒唐是不是?”張北野有些無奈,“我和鍾迪剛剛在一起,就進了監獄,他們一直認為這是鍾迪的命數克我。”

“所以,我在監獄的那兩年,他們在外面一直鬧騰著給我找相親的物件。”張北野眼裡添了點笑意,“可是我條件不好,又有案底,真正來跟我見面的人只有兩個,你是第二個。”

簡舟略略一思:“……第一個姓宋?”

“我爸媽這都跟你說了?”張北野面上的笑容愈深,“當時我還在牢裡他就應承了下來,覺得國家肯定能將我改造好。”

簡舟瞧著眼前真真切切的笑意,忽然心理便有些不上不下彆扭的感覺:“這麼……可愛的一個人,張老闆沒動過心思?”

張北野用餘光颳了眼人:“別學著胡鬧。”他用筷子輕輕磕了磕瓷碟,“吃飯,簡教授。”

四人臺的桌子,其實並沒有多大,可放在邊邊角角的那幾盤菜,簡舟都要用公筷夾到張北野瓷碟裡。

從小到大,張北野從沒受過這樣的照顧,嘴上推拒,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有些受用的。

他怕這種感覺無限擴大,只得找了話題分散注意力:“上次簡教授約我打球,說有工作上的事與我談,恰巧你嗓子不好,也沒談成。”

他望向身邊的人,“現在聊聊?”

提到球場那日,簡舟雖然出了氣,但不多。

他低估了張北野的運動和學習能力。兩局之後,這人便不再被動挨打。動作雖然談不上標準,揮拍的姿勢也帶著幾分生硬,可那顆球已經能被他打過網了,時不時,還會反制簡舟。

至此,簡舟再無興趣。他做了個休戰的手勢,走出場地,坐在休息區慢慢喝水。

張北野也坐了過來,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

簡舟還記得他那時嘴欠,笑著問:“簡教授,不是有工作的事情要聊嗎?我們微信聊,還是QQ?”

“簡教授?”

被張北野喚了一聲,簡舟才回過神。他隨便扯了個話題:“你的新專案那邊開展得怎麼樣了?”

“還好,正常推進。”張北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平淡淡,“總包去廟裡上香算了吉時,明天要辦剪綵。”

“你是現場負責人?”

“對,二包的工頭。”

簡舟順口問:“總包是誰?”

“胡天宇,咱們市建築領域赫赫有名的人物,簡教授應該聽說過吧?”

“胡天宇?”

簡舟臉色驟然一變,眼底瞬間翻起驚濤駭浪,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不是已經兩年沒有接工程了嗎?”

張北野有些意外地看了簡舟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名字會引起這樣的反應。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桌上沉吟著回憶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確實,這兩年圈子裡都傳他去了外地,沒再露過面。上一個他經手承建的專案應該是……”

他思索了片刻,給出了答案,“是臨江音樂廳吧。”

臨江音樂廳。

消失兩年突然復出的胡天宇。

簡鬱青手裡那段關於老師的新影片。

所有的碎片忽然就串聯了起來,像一根線穿過了散落的珠子,嚴絲合縫地連在一起。

簡舟猛然起身,差點掀翻椅子,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

半個小時前,鍾迪收到了簡舟的簡訊,約他見面。

車子風馳電掣地停在了路邊,鍾迪拉開副駕的車門時,扶著方向盤的簡舟連頭都沒側過來一下。

他剛剛關上車門,招呼還沒出口,一個物件就遞到了面前。

“別說我沒想著你,今天這功勞算你的。”

“甚麼?”鍾迪接過東西,開啟盒子一看,是一枚閒章,溫潤的田黃石,章面上刻著四個篆字:正心守德。

他猛地抬頭,詫異地看向身旁的人:“簡教授,你是想把這枚閒章交給簡先生嗎?”

“嗯。”

“給我算一份功勞?”

簡舟摸起風擋上的煙盒,抖出一支菸銜進嘴裡,單手點了火。

過了煙,車內繞了兩聲低低的咳嗽:“不是自己人嗎?”

他終於偏過頭,看了鍾迪一眼,“功勞自然算你一份。”

————

從半山別墅俯瞰下去,整座城市都能盡收眼底。

還是那間茶室,父子倆依舊對坐。

簡鬱青手裡拿著那枚閒章,反覆端詳,指腹在“正心守德”四個字上慢慢摩挲。

“沒想到你真能把這枚章交給我。”

剛剛的香菸抽得又緊又急,簡舟用茶水潤了嗓子:“還不是你這助理每天煩得慌。”他瞥了一眼立在簡鬱青身後的鐘迪,“張口閉口父慈子孝,我再不把它給你送來,就要大逆不道了。”

“哦?”簡鬱青把閒章放回盒子裡,“小舟甚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自然還有其他原因,”平日裡,簡舟也是笑面虎,他笑著指了指簡鬱青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我要上回的影片,以及掩藏在影片之後的所有真相。”

簡鬱青看了簡舟一眼,目光很長,含著思量。他拿起那枚閒章隨手遞給了鍾迪:“交給庫房那邊,讓他們入庫吧。”

鍾迪在簡鬱青面前向來嚴謹又順從,他拿著盒子轉身而出,茶室的門被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腳步聲。

簡鬱青這才拿起手機,推向對面:“影片你拷走吧,原影片你也可以刪除。我可以保證,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再會看到這段影片。”

“不止如此。”簡舟沒有去碰手機,反而微微向前探身,“我還要知道這段影片是誰給你的,他是如何得到這段影片的,影片又是怎麼錄下的,當時老師為甚麼會服用d品。還有,”他一字一頓,“他到底收沒收受賄賂。”

嘶啞的聲音一句一句砸過去,簡鬱青卻依然悠然自得。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才抬起眼:“小舟,我很遺憾沒有把你帶在身邊調教。因為如果那樣的話,你就不會說出今天的這番話了。”

他像一個遺憾的父親一樣,慢慢懺悔,“你會知道,每一件東西都有自己的價值,而剛剛那枚閒章,換不來這麼多資訊。”

“甚麼?”簡舟蹙眉。

簡鬱青保養得宜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點了點:“你爺爺留下的那枚閒章,其實並沒有甚麼市場價值。只不過有人向我求了這件東西,要用它給自己的父親賀壽。而這個人,恰好對我是有價值的。”

“但這個人的價值,不足以讓你換走那麼多資訊。”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像是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生意,“想聽聽你還要用甚麼來換嗎?”

簡舟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住了隱隱的戾氣:“用甚麼來換?”

“聽說城郊的專案停工了?因為你沒有簽字?”

簡舟驟然明白了簡鬱青話裡的意思。

“爸。”幾年來,他第一次當著簡鬱青的面叫出了這個稱呼,“你讓我去犯法?”

簡鬱青被那道目光逼著,只能垂下了眼簾,去看那杯微微晃動的茶水:“也算不上是犯法吧,又出不了甚麼大事。”

“簡先生,你似乎還有一些把柄握在我手裡,你不是一直在標榜價值嗎?這些把柄也是有價值的。”

簡鬱青微微抬起唇角,只有下半張臉算得上笑了一下:“你手裡那些用來威脅我的把柄,不都已經奏效了嗎?”

他將聲音壓到了最低,“每次我都迫於你的威脅,將贗品換成了真品。既然都已經是真的了,你手裡握著的那點東西,就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他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像是一個父親在勸導執拗的孩子:“小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父子如果聯手……”

“簡先生。”簡舟驟然起身,垂著眼,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如果,我們之間,也沒有聯手。”

片刻後,茶室的門傳出了一聲響動,簡鬱青對面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請會客室的胡先生來茶室喝茶。”

重新溫水,再次添茶,茶香嫋嫋地升騰起來。

簡鬱青對面換了人坐,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面部略黑,濃眉闊口,通身氣派。

“簡老師。”胡天宇姿態恭敬,“令公子同意簽字了嗎?”

簡鬱青沒有直接回答,他提起紫砂壺,手腕穩穩地傾斜,茶水沿著壺嘴落入公道杯中:“他同不同意,要看胡總這邊能有甚麼樣的態度了。”

滿杯茶慢慢推向對面,“最近我有一個拍賣會,東西都是雅物,價格也適中。胡總去看看有沒有能入得了眼的?”

胡天宇眼珠子一轉,端起的那杯茶沒喝,又放下了。他笑著問:“我是粗人,對古玩這些一竅不通,敢問簡老師,平均的起拍價格大概多少?”

“不過千萬而已,胡總傢俬殷實,也就算買幾個小東西玩玩而已。”

胡天宇微微壓眼,半晌,他才又噙了笑容,語氣裡帶著奉承:“和簡先生比不了。不過,倒是可以去湊個熱鬧。”

隨即,他也做了邀約,“明天我開發區的工地剪綵,簡老師如果能大駕光臨,那我胡某真是臉上有光了。”

簡鬱青滿面欣然:“胡總相約,鬱青定當前往。”

又胡亂扯了幾句,胡天宇起身告辭。他走後,鍾迪端著托盤進來收拾茶具,手指剛碰到那隻杯子……

“姓胡的用過的茶具,直接拿出去扔了吧。”

宜興紫砂,名家手製,這一隻杯子價值不菲。

“扔了?”鍾迪為保確定,又問了一遍。

“嗯。”簡鬱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隻杯子上,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我最煩這些在工地上討生活的人,即便套上錦衣華服,也從骨子裡透出未開化的糙蠻。”

鍾迪捏著杯子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滯,他看著杯壁上那圈淺淺的茶漬,眼中劃過一絲不安。

他想到了自己的男朋友,那個同樣也在工地上討生活的男人。

片刻之後,平穩的聲音填滿了茶室:“好的,簡先生。”

“哦對了。”簡鬱青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那枚閒章的事情做得不錯,下一次的拍賣會,你可以參與參與,當做學習了。”

鍾迪的目光瞬間一亮,臉上浮出欣喜的神色:“謝謝簡先生,我一定好好……”

簡鬱青對鍾迪的感謝毫不在意,甚至沒等他將話說完,就開了腔:“明天你陪陳老師去一趟開發區的建築工地。”

鍾迪的手輕輕一抖:“開發區的建築工地?”

“明天那裡開工,胡天宇邀請我去剪綵。”簡鬱青輕輕哼笑了一聲,“他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可真敢張口。明天你們去吧,就說……我去省裡開會了。”

鍾迪低垂著眼睫,輕輕應了一聲“好”。

————

銷燬了茶具,鍾迪找了個揹人的角落。左右看了無人,他才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給張北野。

“野哥,明天我和領導去你們工地參觀,你如果見到我,能不能……裝作不認識我?”

角落光線暗淡,手機拿在掌中,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詭異森森。

他等著張北野的回信,卻沒想到先一步等來了簡舟的電話。

電話裡的聲音直白僵硬:“鍾迪,你說過功勞只要記在你的名下,你便任我差遣,在所不辭。”

鍾迪微微蹙眉,腳尖在牆根不安地一撚,毀了一株小草。

想到了此前的約定,他不得不“嗯”了一聲:“你想讓我做甚麼?”

“我需要你從簡鬱青的檔案室裡,拿出一份文件。”

不等鍾迪回覆,對面又說:“這件事不管成與未成,我都會給你一筆錢,作為你的酬勞。”

“我不要錢。”

“那你要甚麼?”

鍾迪想到了上次陪簡鬱青社交時,那個業內泰斗隨口提到的喜好。

“聽說簡教授手裡有一塊大尺寸的青花瓷盤。”

“成交。”

鍾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從胸腔裡壓出一聲:“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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