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檸檸，別怕，我來了。
站在馬路邊上跟他蘑菇了半天, 結果他卻問了個這麼沒頭腦的問題。
鍾檸有些怨念地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正好此刻路燈亮起，鍾檸跟著人群順著斑馬線走向了對面。
坐在計程車後座上, 江昱洲懊惱極了。
這個問題本來只是在腦海裡出現了那麼一秒，怎麼就問出口了呢？
很明顯不會啊, 這才多久啊？
可是, 他真的很在意。
早知道，協議第二條就改一下了。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江昱洲一眼。
他跑了幾十年車, 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不少, 面前這對男女的關係他也是一眼就看了個清楚。
“小夥子，我多一句嘴啊, 你跟剛才那個姑娘是剛相完親吧？”
江昱洲的視線還飄在車窗外, 聽見師傅開口, 才把目光收了回來。
他沒吭聲，司機師傅還在繼續。
“小夥子, 要我說啊，現在是快節奏時代, 跟以前不一樣了, 喜歡你就直說，別讓人家姑娘猜, 真誠才是必殺技啊, 哈哈哈。”
司機師傅的笑聲大氣爽朗, 說完話, 隨即又調大音響音量，跟著電臺的懷舊金曲哼唱起來。
江昱洲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謝謝啊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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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跟江昱洲去見了他爺爺奶奶，鍾檸已經有半個月沒有他的訊息。
不過他上次提到過後面會很忙, 鍾檸也沒有主動聯絡。
國慶假期，鍾檸結結實實地放鬆了幾天。
老媽恢復地不錯，重新把水果店弄得紅紅火火，還學著其他商家在假期 搞了不少優惠活動。
鍾檸上午睡懶覺，下午就幫老媽送貨。
10月6號這天，鍾檸跟老媽請了假，要跟繪畫協會的人一起去山裡寫生。
鍾檸自從考上美術老師，就在同事的介紹下加入了臨川市繪畫協會，假期期間也會參加一些活動，豐富一下自己的視野。
落楓山以其鮮紅如霞的楓葉而得名，位於臨川市城南80公里處，是臨川境內第一高峰。其山勢險峻，山頂平緩，頗得眾多登山愛好者的喜愛。
繪畫協會里也有許多登山愛好者，於是就籌備了這個活動。
鍾檸實在是想偷一天懶，孟雪在加班，她沒地方去，於是就跟著一起報了名。
會長於紅大姐是臨川一中的老師，剛退下來，她神秘兮兮地在群裡招呼大家，這次活動有神秘嘉賓到來。
秋日深山，如一幅暈染開的水墨長卷，遠山層疊，青黛漸次褪成暖黃、赭紅與淺橙，雲霧像輕紗般纏在山腰，時聚時散。
林間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風一吹，紅葉簌簌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在青石小徑、溪澗流水裡。
繪畫協會一行九人乘坐小型中巴車來到了落楓山腳下。
與其說是寫生，倒不如是爬山，大夥登山裝備齊全，帶畫板的卻沒有幾個。鍾檸也把畫板放在車上，準備輕裝上陣。
山裡氣候涼爽，加上最近幾天有降溫，鍾檸穿了件橘色衝鋒衣，搭配白色登山褲和運動鞋，好巧不巧，她上衣的顏色跟周圍的楓葉幾乎融為一體。
於紅會長簡單地跟大家講了一下注意事項，再三強調安全第一，之後大家自願分組開始進山。
鍾檸第一次參加活動，跟大家都不認識，看著大家分別兩兩一組結對，把自己落下了。
此刻心裡一陣後悔，早知道還不如在家幫老媽送水果。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吉普車駛入大家的視線，在小溪邊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從駕駛位上走下來一位高挑的男士。
他穿著一身藍色衝鋒衣套裝，戴著黑色鴨舌帽，墨鏡，揹著登山包，拿著登山杖，裝備十分專業。
“對不起大家，我來晚了。”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矜貴十足的臉。
鍾檸莫名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好像幾天前見過。
於紅走上前，熱情地跟對方握手。
“張局，您好，我是於紅。”
張庭宇跟她回握，“打擾了，於會長。”
於紅轉身跟大家介紹，“來來來，我跟大夥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教育局新來的張局，大家歡迎張局加入我們。”
眾人熱情地鼓掌。
繪畫協會的成員大部分都是各個學校的老師，聽說教育局局長來了，都迫不及待地套近乎。
鍾檸顯然不是其中一員。
當於紅介紹他的時候，鍾檸才明白，為甚麼這位剛到臨川就俘獲了體制內眾多女同志的芳心，確實長得帥，而且自有一種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氣質。
張庭宇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我看大家都已經結好組了，好像這個女同志還沒有人結對，那我們就一隊吧，如何？”
他指的是獨自站在小溪邊的鐘檸。
鍾檸回頭看了看身後，沒別人了，就是她。
“啊？我嗎？”
張庭宇微笑看著她，“對，可以嗎？”
鍾檸腦海裡浮現出孟雪和劉欣一臉花痴跟她說八卦的樣子。
“啊啊啊張局真的太帥了，簡直是最佳男友天花板級別。”
“嚶嚶嚶，張局，我想給你生猴子。”
……
見鍾檸有點懵住了，於紅以為是小姑娘靦腆害羞，主動過來打圓場。
“張局，我跟您介紹，這是咱們第一小學的鐘檸老師，教美術的。這一路上，就麻煩張局照顧我們小鐘老師了。”
張庭宇笑著朝鐘檸伸出右手，“小鐘老師，請多多關照。”
鍾檸抬手跟他回握，“張局，不敢不敢。”
其他幾組人已經朝著不同的方向進山了。
張庭宇提議，“鍾老師，咱們也出發吧。”
鍾檸拿起登山杖，跟他一起走。
碧空澄澈如洗，萬里無雲，只留一片乾淨透亮的青藍，壓在山巔。
陽光不燥不烈，溫溫柔柔地灑下來，穿過疏朗的松枝，在山徑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風是乾爽清涼的，吹在身上十分舒服。越往上走，日光越敞亮，照得滿山草木都泛著暖融融的光澤，紅葉被曬得愈發鮮亮，草甸也染成一片金黃。
抬頭望去，天高地闊，陽光漫過脊背，暖意融融，連呼吸都覺得通透暢快。
最近一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徒增許多的煩惱，被這山風一吹，倒吹走不少。
鍾檸走得並不快，一邊走，一邊欣賞山裡的景色，越往裡面走，才越知道，落楓山到底名不虛傳。
張庭宇始終走在她身後一米的位置，不緊不慢，他話並不多，除了在山路比較窄的地方提醒她小心，倒也沒聊別的甚麼。
爬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半山腰的落楓亭已經近在眼前。
“小鐘老師，我們到前面的亭子休息一下吧。”
鍾檸抬頭看了看，“好啊。”
行至半山腰，一座古樸的石亭坐落在山崖邊。
青灰瓦頂被太陽曬得油亮，石柱不知被山風吹了多少年，已經滿是斑駁的歲月痕跡。
張庭宇快走幾步上了亭子。
從山間小路到進入亭子有一段比較陡峭，張庭宇回身，朝鐘檸伸出右手，“鍾老師，小心點，我拉你一把。”
鍾檸確實爬得有點累了，兩條腿像是灌滿了鉛，艱難行動，她猶豫了一秒，還是伸出了手。
“謝謝你，張局。”
兩人坐在石凳上休息，恢復體力。
鍾檸把身後的揹包取了下來，減輕身體負重。
張庭宇從自己揹包裡取出兩瓶水，遞給鍾檸，“喝點水吧，鍾老師。”
鍾檸指了指自己的揹包，“謝謝，我帶水了。”
她拿出一瓶青檸口味的脈動，大口喝了起來。
山風穿堂而過，吹散了鍾檸身上的汗水，抬眼望去，滿眼都是斑斕的紅葉，視野開闊，人也跟著輕鬆不少。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還是張庭宇率先打破了安靜的氣氛。
“鍾老師，我剛調過來沒多久，想多瞭解一下臨川的教育事業發展情況，這次跟大家一起爬山，也算是一個契機。”
張庭宇解釋了幾句，鍾檸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想了半天，她有些沒由頭的說了句，“歡迎張局來我們一小指導工作。”
張庭宇笑了，“好啊，我一定去。”
休息了一會兒，兩人繼續朝著山頂發起進攻。
越往上走，雲層反而厚了起來，層層疊疊的，彷彿就在眼前。陽光也沒有山下那樣熱烈。
鍾檸拿出手機拍照，她注意到，手機訊號那裡畫了個紅色的。
她沒多想，繼續往前走。
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鍾檸覺得自己的體力已經透支到極限。
但是，在領導面前，她不想輕言放棄。
“張局，你知道大概還有多遠到山頂嗎？”
張庭宇抬手摸了一把有些汗溼的鬢角，爽朗一笑，“你還真問著我了，我第一次爬這座山，還真不清楚。”
“我們問問於會長吧，看看他們走到哪裡了。”
張庭宇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
鍾檸提醒一句，“沒訊號，打不通的。”
張庭宇不死心地試了幾次，確實打不通。
此刻，鍾檸心裡閃過一絲慌亂。
前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山脊，腳下是狹窄小路，鍾檸心裡第一次有了退縮的想法，如果現在下山回去，應該不算孬種吧？
偏巧跟自己一組的還是新來的領導，這讓她心裡有些犯難。
見鍾檸的速度越來越慢，張庭宇表示關心，“小鐘老師，怎麼了，是不是累了，我們再歇會兒吧。”
鍾檸見他並沒有要下山的意思，於是鼓足勇氣開了口。
“張局，我們早就過了跟大家約定的時間了，這山也爬了，景色也看了，一定要爬到山頂嗎，要麼我們下山吧，省得大家找不到我們擔心。”
張庭宇看了眼手錶，確實，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他沒想到眼前的姑娘能直接跟他提出自己的想法，還說得有理有據，這倒是讓他對鍾檸有些刮目相看。
“好啊，聽你的，我們下山。”
“你說得有道理，爬山最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
見對方答應了，鍾檸轉過身，開始準備下山。
“小鐘老師，等一下。”張庭宇叫住了她。
“能幫我在這裡拍張照片嗎，我第一次爬這個山，想留個紀念。”
鍾檸拿過他的手機，幫他拍了兩張。
“謝謝。”張庭宇拿回手機，看了眼照片，“拍得不錯，需要我幫你拍嗎？”
其實鍾檸是想拍幾張的，畢竟第一次爬落楓山，回去也能發個朋友圈顯擺一下，但總覺得讓領導替自己拍照有點不合適。
“我不用，謝謝張局。”
兩人開始下山。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句話真的一點都不假。
明明上山的時候還能找到比較整齊的臺階路，可到了下山的時候，一個個都被雜草和青苔覆蓋，變得溼滑難走。
方才還清澈透亮的天空像是被誰蒙了一層灰布，雲層越壓越低，風也驟然變涼，光線迅速暗了下去，滿山的紅葉也失去了顏色。
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剛剛還晴空萬里的落楓山，瞬間就被秋雨裹進了一片蒼茫裡。
鍾檸裹緊身上的衝鋒衣，第一個想法就是：完了。
來之前，大家都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但天氣的變化也不是誰能預料的。
張庭宇在前面探路，他的聲音夾在雨聲裡，有點聽不清。
“小鐘老師，不要怕，我們距離半山腰的亭子不遠，我們可以去那裡避雨。”
是啊，鍾檸也是這麼想的，她們半小時前才路過的亭子，目前來看，是他們唯一的避難所。
雨勢越來越大，雨幕已經開始遮擋視線，下山的路看不清，張庭宇把自己的登山杖橫了起來，讓鍾檸抓住另一頭，牽著她下山。
鍾檸也把自己的登山杖給了他，方便探路。
就這樣，二人十分艱難地走了一段，卻發現視線里根本看不到亭子的半點影子。
糟了，不會是迷路了吧？
鍾檸身上已經全部溼透了，而此刻內心的恐懼比秋雨還要涼上三分。
“張局長，我們是原路返回的嗎，怎麼這麼久還看不到亭子啊？”
雨聲太大，鍾檸朝他喊才能聽見。
張庭宇停下了腳步，“應該是啊，但是雨太大，視線有盲區，我也不確定，鍾老師，你還好嗎，還能走嗎？”
鍾檸沒告訴他自己的腳踝已經被雜草割破。
“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又過了很久，天色越來越暗，大雨卻絲毫沒有減少的趨勢，兩個人都有些精疲力盡了。
張庭宇開口給鍾檸打氣加油，“鍾老師，這雨還不知道會下多久，我們不能停，堅持往下面走，總會跟大家匯合的。”
鍾檸握著登山杖走在他身後，突然腳一滑，狠狠地崴在亂石上，一陣鑽心的疼瞬間漫上來，再也站不穩。
“啊......”
張庭宇停下腳步問她，“怎麼了？受傷了嗎？哪裡？”
鍾檸蹲下來，也不管地上有甚麼，直接坐了下來。
“張局，我崴腳了，走不了了。”
鍾檸本來以為自己很堅強，可說完這句話，眼淚還是沒出息地蓄滿了眼眶。
張庭宇焦急地在原地打轉，又拿出手機各種找角度，試著把電話打出去。
他試著寬慰她，“沒關係的，我陪你一起等，於會長找不到我們，肯定會想辦法的。”
鍾檸翻了翻揹包，找到一把手電筒。
張庭宇開啟手電筒，朝著山下的地方照去，嘴裡大聲地喊著：有人嗎？救命啊......
張庭宇把自己的衝鋒衣外套脫了下來，給鍾檸頂在頭上，“這個是防水面料，能稍微擋一下雨。”
情況危急，鍾檸也沒跟他客氣。
鍾檸的腳踝已經腫起老高，每動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氣。
雨水混著冷汗往下淌，視野裡只剩灰濛濛的雨幕。
手機沒訊號，呼救聲被山風吞得乾乾淨淨。絕望一點點往上湧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穿透雨霧的強光。
緊接著，是沉穩又清晰的呼喊，帶著穿透力，穩穩落進耳裡：
“有人嗎？我們是救援隊！”
“鍾檸......鍾老師......你在哪兒......”
鍾檸心頭猛地一震，幾乎以為是幻覺。
“張局，你聽到了嗎，有人在喊，你聽到了嗎？”
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害怕是自己的幻聽。
“聽到了，確實有人在喊，來，手電筒給我。”
張庭宇揮舞著手電筒，朝山下喊去，“我們在這兒，我們在這兒......”
幾道身影破開雨霧衝過來，為首的男人一身藏藍色救援服，全身溼透，身形挺拔硬朗。
是江昱洲。
雖然隔著重重雨幕，但鍾檸還是非常確定，是江昱洲來了。
忍了幾個小時的寒冷和委屈在此刻全部湧上眼眶，化作無窮的淚水噴湧而出。
他來到鍾檸面前，半蹲下，聲音低沉有力，像是一顆定心丸。
“檸檸，別怕。”
“我來了。”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檸檸終於等到江隊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