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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甚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202章 第 202 章 甚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

趙氏恨鐵不成鋼地瞥一眼丈夫:“你這德行, 文曲星來了都得搖頭。”

陳老爺將書倒過來,尷尬地笑笑:“讀個氣氛罷了,不要太苛刻嘛。”

“玩就玩唄, 怎麼還偷偷摸摸的。”平安道。

趙氏親手幫他倒上一杯鹹櫻桃茶:“你每天讀書辛苦,我們在這裡喝茶下棋,祖父怕你看著心裡不舒服。”

“我又不是小孩兒了。”平安道:“不過我確實有幾件事,要交代一下。”

陳老爺將自己的凳子讓給平安, 起身坐到一旁,道:“你有事儘管吩咐,爹孃祖父祖母一定幫你辦好。”

陳琰和林月白對視一眼,無奈搖頭,瞧把孩子慣成甚麼樣了。

平安戳一口茶,道:“喬山堂新出了一款文端公同款紫毫筆, 只在每月初十限量出售,一筆難求,祖父幫我弄一支來, 我要拿去考試;周閣老二公子的文會, 我不想去, 爹幫我回一下, 再跟清兒爹說說我倆的事;淑妃娘娘送了我一條考試用的上好的毛毯, 娘記得遞帖子謝謝她……”

“等等!”陳琰抬起頭。

好像有甚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林月白也反應過來:“你又拐帶清兒做了甚麼好事?”

“甚麼也沒做!”平安道。

“那你讓我跟沈伯伯說甚麼?”陳琰警覺地問:“你又把人家閨女偷哪去了?

平安嘴裡嘰裡咕嚕的說一句話, 誰也沒聽清。

“大點聲。”陳琰道。

“男婚女嫁的事能叫偷嗎?”平安道。

話音一落, 滿室寂靜, 趙氏瞠目結舌, 陳琰和林月白麵面相覷。

只有陳老爺朗聲大笑:“來人,來人!放鞭,放一掛鞭!”

“……”

九環小聲問道:“老爺, 不是說今年不迎財神了嗎?”

“不迎財神,迎月老!”陳老爺笑得直不起腰,拍腿道:“我乖孫,開!竅!了!”

“……”

趙氏提醒他:“你小聲一點,別驚著月老。”

“啊對對對。”陳老爺捂著嘴,揮手令尤七先退下,催促兒子兒媳道:“你們兩口子別光瞪眼啊,趕緊拿出個章程來。”

平安又把目光投向爹孃。

陳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半晌才問:“你沒對人家做甚麼吧?”

“真沒有!發乎情止乎禮,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平安分辨道。

陳老爺誇讚道:“真是乖孩子,比你爹強多了。”

平安點點頭,又覺得哪裡不對,用犀利的目光看向爹孃。

林月白瞪了陳琰一眼。

“我爹怎麼了?”平安小聲問祖父。

“咳。”陳琰乾咳一聲。

“呃……”陳老爺支支吾吾道:“沒甚麼沒甚麼。”

給他一個回頭再說的眼神。

陳琰身為人子,總不好把親爹攆出去——儘管他很想這麼做——只好對平安說:“你跟我出來。”

平安見老爹有點嚴肅,心有惴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去了院子裡。

陳琰一回頭,平安轉身要溜。

“又沒做壞事,你跑甚麼。”陳琰無奈道。

平安溜到一個比較安全的距離,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個時代的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四歲,不存在早戀的概念,還是免不了心裡發虛。

“是認真的嗎?”陳琰問。

平安點點頭:“認真的。”

陳琰坐在石桌前,讓平安也坐。

平安一點一點蹭過去。

“能不能別像只偷了燈油的耗子。”陳琰實在忍不住了。

平安這才趕緊過去坐下。

陳琰覺得自己忽略了兒子越來越大的事實,決定耐下心來跟他好好談談,便對他說:“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上事宗廟,下繼後世,婿與婦的選擇,首先要考察品行和家教,所以清兒身上一定有你十分欽慕的品質吧?”

平安很認真地點頭:“我覺得清兒越來越漂亮了。”

陳琰:“……”

“真的,尤其是認真做事的時候,整個人都發著光。”平安興沖沖地說:“我知道她想要甚麼,她也知道我的心思,我們在一起,有數不盡的話要說,如果能這樣一輩子,也是很快樂的一件事,對吧。”

陳琰很不想潑他冷水,但還是告訴他,婚姻不盡是一件享受快樂的事,還要互敬互諒、將心比心,而作為丈夫,最重要的是責任與擔當。

平安點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作為男方,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萬萬不能裝傻拖延,次日沈太醫輪休,陳琰夫婦便上了門,先提出結親之意,看看沈家的態度。

平安被留在家裡,坐立不安,連書也沒心思去讀,索性讓阿吉從狗洞鑽過去,找清兒打探訊息。

片刻,阿吉從對面叼回一個小包裹,平安開啟一看,竟是一小包百合。

平安高興極了,拎著百合去了灶房,拿給吳婆子煮粥用,並給阿吉加了根雞腿。又去祖父母院裡,纏著祖父講爹孃的事。

陳老爺擱下鳥食對他說:“當年你爹孃訂親之後,你娘聽說要嫁個書生,日日以淚洗面,你爹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書呆子,大半夜爬上你外祖家的牆頭,說要約你娘逛燈市,問你娘敢不敢去。”

平安興奮地問:“然後呢?”

“然後,你娘就奇怪了,不年不節的哪裡有甚麼燈會,便翻牆跟著你爹跑了,高低得去看看。”

平安心想,符合孃親愛看熱鬧的性格。

“他們到了縣城裡最繁華的街道,只見是燈火璀璨,人山人海,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煙花不要錢似的往天上潑。”

平安驚訝地睜大眼睛:“我爹怎麼做到的?”

“這還不容易,有錢能使鬼推磨,七街五坊的商鋪又願意給陳家面子。”陳老爺道。

平安心想,原來老爹年輕時這麼浮誇。

陳老爺接著道:“你爹牽著你孃的手招搖過市,吃酒看戲,吟詩作對,那一晚在酒樓裡留下的詩,都被譜成了曲,在坊間風靡了十幾年。”

平安張張嘴:“我怎麼沒聽過?”

陳老爺隨意哼唱幾句,都是平安耳熟能詳的,只是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樁故事。

“他倆也算十里八鄉有名的俊男美女,無數人擠上酒樓,只為一睹兩人的風采。

“只是林家發現丟了閨女,報官找了半宿,你舅舅險些把你爹捶死,後來這種事時有發生,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平安想到舅舅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禁想笑。

陳老爺將鳥籠子底下摸的暗格開啟,從中抽出一張銀票交給平安,讓他用錢的地方不要拘謹,要是手頭緊了要跟家裡說。

平安一看,五百兩!

祖父給家裡辦事又吃差價了吧?

這時夫妻倆從隔壁回來,向老兩口彙報,兩家一拍即合,先遣官媒通書,再遣使通六禮,訂親禮訂在明年秋後,迎親禮訂在大後年的春日。

陳老爺不解,既然兩個孩子情投意合,為甚麼要拖兩三年之久?

林月白道:“沈家和白家都是從醫的,說孩子年紀太小,萬一有孕太過損傷身體,怎麼也得拖到十八九歲再說。”

親事定下來,夫妻倆將平安拎回自己院子裡,婚姻大事自有長輩們操辦,只管回房讀你的書去,不許再打聽那些有的沒的!

……

距春闈只有最後兩月,平安將薛萼贈他的科舉寶典拿出來,這回他學聰明瞭,先找大師祖“驗一驗貨”,免得再做無用之功。

沈廷鶴見到那本“寶典”不禁唏噓,不虧是傳道受業四十年的老狀元,點出的程文有的放矢、篇篇精品,難怪崇山書院年年出進士,升學率穩居全國私學之首。

沈廷鶴笑道:“甚好甚好。平安,你得此機緣殊為不易,要聽從薛公之言,用心研習這本文集。”

平安得到“官方認證”,興高采烈地回家用功了。

春闈考試仍設在禮部貢院,二月初九開考,為期九日。

這回除了金生,博兼堂的小夥伴們都要下場——金生年紀尚小,又在秋闈中表現一般,家裡打算壓他三年,再精進一下學問。

二月初九,寅時未到,平安就起床洗漱了,拜過祖先,拜過孔子,乘車來到貢院外。

春寒料峭,天光昏暗,貢院前的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三千多名考生聚集於此,等待貢院開門。來自全國各地的舉子驚訝地看著北直隸舉子人人拖著帶輪子的考箱,方便省力,不禁心中感慨,還是大城市的讀書人會想法子啊。

主考官劉璽帶領眾考官聆聽聖訓、拜過聖文宣王先師、關聖大帝、文昌帝君等,一應禮儀要比鄉試更加繁縟,不能有絲毫偏差。

隨後,考官撤到“內簾”,隨著三聲炮響,龍門大開,考生按省份分批入場,開始點名搜撿。

北直隸排在最先,露天甬道的牆根底下,粗魯的兵卒令舉子們寬衣解帶、脫鞋脫襪,連攜帶的糕點都要切開檢查,並要求單衣單被,皮衣皮褥不能帶裡,鞋底必須要薄,筆桿、燭臺必須能看到中空,一應考具都要一目瞭然。

間或捉出一兩個懷挾的舉子,體弱篩糠地被軍卒叉出去,立刻取消學籍,終身不得再考,並站枷示眾,以儆效尤。

聽著那哭天搶地的祈求聲,眾舉子心有慼慼,平安想到老爹在會試時受人誣陷,不知是怎樣驚惶的心境,卻能鎮定自若,力證清白,運氣不好,實力硬剛,最終憑藉紮實的功底透過了考試,

他直到此時才真正體會到老爹一路走來的不易,並譴責一下小時候踢天弄井的自己。

這時他拿回自己的考牌和浮漂,按照上面的序號找到自己的考號,號舍還算寬敞,但平安對著號頂上的窟窿嘆一口氣,可惜是全景天窗。

從卯時開始點名搜撿,一直到下晌還有陸續進廠的考生,考生不許交頭接耳,可以打掃衛生,安裝防雨的棚頂,也可以吃飯。

平安拿出釘錘雨布,叮叮噹噹將半成品的號頂裝好,掛上考簾,免得颳風下雨弄溼試卷。

這時看到左鄰右舍都拿出了點心充飢,平安也有點餓了,便從考籃中抓一把半熟的羊肉,取出小銅爐端到巷道上生火,蔥姜熗鍋、加水燒開,將羊肉投進鍋裡,下一把粉絲,將冷硬的饢餅掰成小塊倒進湯裡,輔以各種佐料,轉小火慢燉,羊肉湯的香味很快便飄滿整個巷道。

端回自己的號舍,撒上一把蒜苗,一道簡易版羊肉泡饃就做好了。

京城的倒春寒不是開玩笑的,前幾天才下過一場雪,積雪還沒化盡呢,剛剛在貢院外搜身點名一頓折騰,身上都冷透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泡饃下肚,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般。

左右舉子們聞著陣陣肉香,看著手裡冷硬的糕餅,原本躊躇滿志的心頓時變得淒涼起來,眼淚在眼眶打轉,但絕不承認自己是被饞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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